太平凈土之內(nèi),萬籟俱寂。
那片由道祖親手締造,足以抹殺圣人的天道之影,此刻被徹底鎮(zhèn)壓于凈土的核心,如同一頭被拔去利爪與獠牙的兇獸,失去了所有逞兇的資本。
狂暴的惡意失去了源頭,在“太平”的規(guī)則之下,如同被馴服的烈馬,漸漸平息。
那億萬萬在黑暗中嘶吼、掙扎、扭曲的魔念,此刻不再咆哮,漆黑的眼窩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似于生靈的情緒——迷茫,與深不見底的痛苦。
凈土中央,光華流轉(zhuǎn),一道身影由虛化實。
李長安的意志化作人形,白衣勝雪,黑發(fā)如瀑,靜靜地立于那片被鎮(zhèn)壓的黑暗之上。他看著下方那翻涌不休,卻再也無法沖破束縛的天道之影,神情淡漠,無悲無喜。
他伸出手。
剎那間,柔和的“太平”道韻自他掌心灑落,如一場滌蕩塵埃的光雨,精準地落向每一縷躁動不安的魔念。
這并非誅殺,亦非磨滅,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凈化。
光雨所至,那些由三界眾生負面情緒匯聚而成的魔念,其核心深處的怨毒、瘋狂與憎恨,開始被一點點地剝離、消融。
在凈化的過程中,奇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每一縷被凈化的魔念,都褪去了猙獰可怖的外殼,化作了一枚枚最純粹、最晶瑩的真靈碎片。
這些碎片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它們仿佛卸下了億萬年的沉重枷鎖,帶著一種解脫后的安寧,輕輕地飄起,而后融入凈土的規(guī)則之中,最終回歸到了三界六道的輪回長河之內(nèi)。
李長安此舉,不僅是在削弱天道之影的力量,更是在為三界眾生,消弭一份無量量劫以來積累的深重業(yè)力。
每一枚真靈碎片的回歸,都代表著一份功德,代表著太平大道對這方天地的一次梳理與匡正。
隨著凈化的不斷深入,天道之影那龐大無比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其核心的結(jié)構,也隨之暴露在了李長安的意志面前。
就在那黑暗的最深處,在那所有惡意的起源之地,李長安敏銳地察覺到了一枚極其隱晦的存在。
那是一枚烙印。
一枚構造繁復到了極致,仿佛窮盡了宇宙間所有符文與法則的烙印。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散發(fā)著一種與鴻鈞道祖同源,冰冷、漠然、俯瞰萬古的至高天道氣息。
僅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讓李長安的圣魂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
李長安瞬間明白了。
這,才是鴻鈞操控天道之影的真正核心。
這枚烙印,便是道祖的“遙控器”,是鴻鈞那至高無上的“惡”之道,在這件“兵器”身上留下的絕對控制權柄!
原來如此。
凈化這些魔念,不過是清掃垃圾。
而拆解這枚烙印,才是真正觸及到了道祖的棋盤。
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李長安那由意志構成的臉龐上浮現(xiàn)。
他決定,反客為主。
僅僅是凈化,已經(jīng)無法滿足他。他要的,是解析這枚道祖烙印,窺探鴻鈞合道之后,那藏于天道最深處的秘密!
心念一動,一尊與李長安容貌別無二致,卻通體流淌著億萬法則符文的化身,自他身后一步踏出。
萬法化身!
這尊專為解析天地法理而生的化身,剛一出現(xiàn),便將全部心神鎖定在了那枚天道烙印之上。
他的雙目之中,不再是瞳孔,而是兩片由無窮符文構成的浩瀚星海,開始對那枚烙印進行最深層次的掃描與解析。
這無異于一個凡人世界的頂尖程序員,試圖去破解一個神級文明的創(chuàng)世源代碼。
其難度,不可以道理計。
解析的過程,異常艱難。
“嗡——”
仿佛是感受到了被窺探的冒犯,那枚天道烙印輕輕一震。
一股股精純至極的天道法則之力,化作無形的利劍,不斷地沖擊著萬法化身的神魂,試圖將其同化,使其成為烙印的一部分。
但這里,是“太平凈土”。
在這片由李長安以身合道開辟出的絕對領域之內(nèi),這枚烙印與外界鴻鈞本體的聯(lián)系,被徹底隔絕。
它,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李長安本尊的意志冷哼一聲,整個凈土的力量被調(diào)動起來,化作層層疊疊的壁障,將烙印的反擊死死壓制。
萬法化身得到了本尊的全力支持,再無后顧之憂,雙目中的符文星海運轉(zhuǎn)到了極致,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強行破解著烙印外層的法則壁壘。
時間,在這場無聲的對抗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千百年。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萬法化身的識海深處響起。
終于,那枚天道烙印堅不可摧的壁壘,被成功撬開了一角!
一小段被封存于烙印最核心的信息流,如同掙脫了囚籠的洪荒巨獸,順著萬法化身建立的解析通道,轟然涌入了李長安的識海!
僅僅是這一角所蘊含的信息量,便浩如煙海,繁復到足以讓一位圣人的道心瞬間崩潰。
李長安那早已堅不可摧的圣魂,在接觸到這股信息流的剎那,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他的意識,仿佛被瞬間拉扯著,墜入了一片無盡深邃的時光長河之中。
在那長河的源頭,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