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府凝固的時空,隨著那件黑袍的崩解,重新開始流動。
孫悟空只覺得神魂一陣恍惚,下一瞬,眼前只剩下那件在虛空中緩緩飄浮的、破損不堪的錦斕袈裟。
袈裟之上,殘存的佛光與浸入骨髓的魔氣劇烈沖突,彼此糾纏,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平衡。
佛即是魔,魔即是佛。
趕來支援的牛魔王等人恰好看到這一幕,一個個瞠目結舌,如遭雷擊。
“這……這是佛祖的錦斕袈裟?!”
一頭老妖王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那件傳說中佛門至高無上的護法至寶,怎會變成這般魔氣滔天的模樣?又怎會成為那詭異魔將的本體?
孫悟空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件袈裟,握著金箍棒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中翻涌著驚濤駭浪。
那股氣息,他永世不忘!
也就在三界眾生因這驚天變故而心神搖曳之際,一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無視了任何空間與時間的阻隔,直接在東勝神洲通天菩提樹下,李長安的道心中響起。
那聲音不帶絲毫情感,仿佛是宇宙終結時的最后一道回響。
“李長安,你的‘太平’,管得太寬了。”
李長安緩緩睜開雙眼,眸光平靜,仿佛早已料到。
他并未起身,亦未言語。
一縷意志自他眉心悄然分離,在虛無中化作一道白衣身影,一步踏出,便已跨越了萬古時空。
……
黑暗靈山,大雷音寺。
這里早已沒有了佛國的莊嚴與神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魔氣濃郁得如同實質,化作猙獰的魔神雕塑,化作哀嚎的怨魂壁畫。
高聳的蓮臺之上,十二品滅世黑蓮緩緩轉動,無天端坐其上,俯瞰著自已的魔佛國度。
忽然,他眼前的空間微微波動。
一道白衣身影,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與他對面而立。
整個魔殿中那足以污穢圣人道果的滔天魔氣,在靠近那白衣身影三尺范圍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壁障,自行向兩側分開,竟無法侵染他分毫。
李長安的意志化身,到了。
“你我皆是舊秩序的顛覆者。”
無天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你伐天,我滅佛,本是同道。為何要與我為敵?不如聯手,先將這腐朽的三界徹底清掃干凈,再來厘定新的乾坤?!?/p>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直指本心的魔力,試圖動搖李長安的道心。
在他看來,他們都是要砸碎舊世界的人,目標一致,理應是天然的盟友。
李長安的化身神情淡漠,平靜地回應。
“我的太平,是為萬物求一個歸宿,讓眾生皆有道可循,哪怕是螻蟻,亦有其存在的價值與意義?!?/p>
“而你的‘太平’,是讓萬物歸于虛無,將眾生皆化為祭品,以此成就你一人的‘真空’。道不同,不相為謀?!?/p>
“哈哈哈哈……”
無天聞言,發出一陣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不屑。
“婦人之仁!”
他緩緩站起身,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不經歷徹底的毀滅,何來徹底的新生?你所守護的那些螻蟻,那些所謂的價值與意義,正是這個世界腐朽、墮落、充滿痛苦的根源!”
“唯有將這一切盡數抹去,讓三界重歸最原初的混沌,才能誕生一個真正干凈的世界!”
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理念,在空曠的魔殿之中激烈碰撞。
一方是包容萬物的秩序。
一方是終結一切的虛無。
言語已是多余。
李長安不再多言,他的意志化身緩緩抬起了右手。
沒有驚天的法力波動,只有一種最本源的道韻在流淌。
一朵小小的,潔白無瑕的菩提花,自他掌心悄然綻放。
那花瓣之上,流轉著“生”的奧秘,仿佛代表著三界萬物最蓬勃的生命力與希望。
對面,無天臉上的譏諷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鄭重。
他同樣抬起了手。
一朵漆黑如墨的蓮花,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蓮花,仿佛是宇宙的奇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與熱,其上銘刻著“死”的真意,代表著萬物的終結與絕對的寂滅。
白色的菩提花,自李長安掌心緩緩飄出。
黑色的滅世蓮,也從無天的手中脫離。
兩者在魔殿的中央,輕輕觸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崩碎的巨響。
只有一片絕對的“無”。
以那觸碰點為中心,一圈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空間、時間、法則、概念……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地相互湮滅。
生的極致與死的極致,在這一刻達到了最完美的平衡,也造成了最徹底的抵消。
當那湮滅的漣“漪平息,白花與黑蓮,盡皆消失不見。
李長安的意志化身與無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可動搖,也絕不退讓的決心。
合作的可能,徹底破裂。
從這一刻起,他們便明確了,對方是自已大道之路上,最大,也是最終的障礙。
一場席卷三界的,關于“太平”與“虛無”的大道之爭,即將拉開最宏大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