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那由無盡怨氣凝聚而成的魔兵大軍,正在成片成片地瓦解。
它們不再是猙獰的兇神,而是變回了一縷縷最原始的黑煙,在太平仙劍所劃下的無形天塹前,徒勞地翻涌,最終消散于天地之間。
無天座下的十二品滅世黑蓮,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他臉上那份洞悉一切的從容與譏諷,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極致憤怒、不甘與瘋狂的神情。
他引以為傲,賴以不死不滅的根基,被對方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斬斷了。
“李長安!”
一聲嘶吼,不似質問,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發出的悲鳴。
“你為何要阻我!”
無天的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那道立于虛空,白衣勝雪的身影。
“我曾為緊那羅,為守護三界,血戰不退!可我換來了什么?換來的是被滿天神佛拋棄,被我曾守護的一切所背叛!”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凄涼。
“我所求的,不過是讓這虛偽的一切,這骯臟的秩序,這不公的天道,盡數歸于寂滅!有何不對!”
隨著這聲泣血般的嘶吼,自他那俊美而邪異的眼角,竟緩緩流下兩行漆黑如墨的淚水。
那不是尋常的淚。
那是他身為靈山大護法緊那羅菩薩時,最后一點執念,最后一點善意,在被無盡的毀滅意志徹底吞噬前,所化的悲鳴。
魔佛,亦有淚。
李長安手持古樸的太平仙劍,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無天癲狂的身影,卻不起絲毫波瀾。
“你的道,錯了。”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毀滅帶不來新生,只會帶來永恒的虛無。而太平,是為萬物尋一個歸宿,一個即便有過錯,亦能被寬恕,能重新開始的歸宿。”
“歸宿?哈哈哈!好一個歸宿!”
無天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決絕,黑色的淚水劃過他扭曲的面容。
“既然你不愿見證我締造的真空極樂,那便與這方天地,與你守護的這些螻蟻,一同化作我‘真空’大道最璀璨的一部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天不再維持人形。
他那身穿玄黑長袍的身軀,連同座下那曾威壓三界的十二品滅世黑蓮,開始一同消融。
不是燃燒,不是崩解。
而是一種向內坍縮的、詭異的消融。
衣袍的邊緣化作最純粹的黑暗,蓮臺的花瓣卷曲著融入虛無,他的血肉、骨骼、神魂,都在以一種違背了所有法則常理的方式,向著最中心的一個“點”坍塌而去。
一個不斷收縮,卻又在瘋狂吞噬著周圍一切光與物質的“奇點”。
那奇點誕生的一剎那,整個南瞻部洲的天光,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向那一點拉扯而去。
長安城外的空氣、塵埃、乃至空間本身,都開始扭曲,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引力所撕扯。
一種“絕對虛無”的氣息,自那奇點之中彌漫開來。
那不是死亡,不是終結,而是一種比死亡與終結更加恐怖的“無”。
仿佛要將整個南瞻部洲,乃至三十三重天,九幽地府,都徹底拉入其中,回歸到世界誕生之前,那片混沌都未曾存在的,最初的“無”!
太平關上,通過大道水鏡目睹此景的孫悟空等人,只覺神魂都被凍結,一種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們無法動彈分毫。
便是通天教主,此刻握著青萍劍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緊,眼中滿是駭然。
長安城外。
李長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眸,終于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他知道,這是無天燃燒了自已的一切。
包括他身為半步道祖的道果,包括他身為緊那羅的最后一絲執念,包括他與這個世界所有的因果。
這是他至強的一擊。
亦是其“真空大道”最淋漓盡致,最不留任何余地的最終體現。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圣人的范疇,觸及了那道名為“天塹”的門檻。
面對這足以將天地重歸于“無”的至極毀滅。
李長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太平仙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