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菩提樹下,李長安盤膝而坐。
自他宣布閉關的那一刻起,整個道庭,乃至東勝神洲的核心區域,都被一層無形的道韻所籠罩。
那道韻平和、浩瀚,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秩序,仿佛一道無形的墻,將所有窺探、所有因果、所有變數都隔絕在外。
這是“太平”領域最純粹的顯化,是李長安為自已創造的一方絕對凈土。
他心念微動。
三道璀璨到了極致,幾乎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光華,自他體內緩緩飛出,懸浮于身前。
整個道庭的靈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一朵蓮臺,佛光普照,通體由最純粹的功德愿力凝聚而成,金光萬道,瑞氣千條。十二片蓮瓣之上,仿佛有億萬佛陀菩薩在低聲禪唱,那是先天至寶,十二品功德金蓮。
一朵蓮臺,業火熊熊,紅得妖異,紅得純粹。每一縷火焰都似乎在灼燒著天地間最深重的罪孽,焚盡萬古以來的所有業障,那是先天至寶,十二品業火紅蓮。
最后一朵,也是剛剛被李長安從無天手中奪來的蓮臺。
它通體漆黑,魔氣森森,卻又并非單純的邪惡,而是一種極致的“無”,是終結,是歸墟,是宇宙萬物最終的寂滅形態。十二品滅世黑蓮。
三朵分別代表著極致的“善”、“惡”、“無”的先天蓮臺,自開天辟地以來,首次同時出現在同一片時空之下。
它們出現的一瞬間,大道本源的沖突便轟然爆發。
功德金蓮綻放的祥和佛光,觸碰到滅世黑蓮的剎那,便如同冰雪遇上烙鐵,發出“滋滋”的消融聲,化作虛無。
業火紅蓮那焚盡萬惡的火焰,則同時朝著金蓮與黑蓮席卷而去,在它的感知中,極致的善與極致的無,都是需要被焚毀的“異端”。
轟隆!
三界法則,在這一刻被徹底攪亂。
天穹之上,萬里無云的晴空驟然裂開,一半是紫氣東來,祥云萬朵,天花亂墜;另一半卻是烏云蓋頂,雷蛇狂舞,血雨傾盆。
雷霆與祥云并存,天罰與功德同降。
這般詭異至極的景象,瞬間驚動了三界之內所有尚存的圣人與準圣大能。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前的伐天戰場。
正盤膝調息的太清圣人猛然睜開雙眼,手中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發出一陣劇烈的哀鳴。
媧皇宮內,女媧娘娘秀眉緊蹙,山河社稷圖在她身前不受控制地展開,其上描繪的三界山河,竟出現了無數扭曲的裂痕。
他們感知到了那股源自道庭的力量,那股讓圣人都感到心悸的,三種極端大道的沖突。
僅僅一瞬間,兩位自上古便存在的古圣,便明白了李長安的意圖。
那是一個瘋狂到讓他們都感到神魂戰栗的計劃!
“他……他要逆反混沌!”女媧娘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太清圣人眼中那萬古不變的“無為”道韻,也在此刻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擔憂。
“以三才歸一,重現那傳說中的……創世青蓮!”
道庭之中,面對三朵蓮臺引發的天地異象,李長安的神情卻未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三朵相互排斥、沖撞,幾乎要將空間撕裂的蓮臺,仿佛在看三件再普通不過的器物。
他屈指一彈。
嗡——
一尊古樸、厚重,仿佛承載了萬古時光的青銅熔爐,憑空出現。
那熔爐迎風便長,爐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紋路一一亮起,轉瞬間便化作一尊撐天拄地,幾乎要將道庭蒼穹捅破的巨鼎。
正是李長安以自身大道顯化的大道熔爐。
他薄唇輕啟,口含天憲,吐出敕令。
“乾坤為鼎!”
“大道為火!”
“三才歸一,混沌再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朵蓮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偉力牽引,身不由已地朝著那巨大的爐口投去。
它們似乎預感到了自已的命運,爆發出最后、也是最激烈的反抗。
金光、紅炎、黑霧,三股力量瘋狂糾纏,卻終究無法掙脫那股鎮壓一切的“太平”偉力,最終化作三道流光,沒入大道熔爐之中。
轟!
難以想象的能量風暴,在爐內轟然引爆。
功德金光化作的凈化神雷,業火紅炎凝聚的焚天之龍,滅世魔氣演化的歸墟黑洞,三者在密閉的空間內瘋狂沖撞,每一次碰撞,都讓那足以鎮壓圣人的大道熔爐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巨大的爐身之上,竟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仿佛下一刻,這尊撐天巨鼎便會被徹底炸碎。
噗。
通天菩提樹下,李長安雙目緊閉,圣軀微微一顫,一縷金色的圣血,自他嘴角緩緩溢出。
顯然,同時鎮壓并試圖熔煉三股極端力量,即便是對他如今的修為而言,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
他沒有去擦拭嘴角的血跡,雙手結印,身后的通天菩提樹虛影光華大放。
他以自身“太平大道”為鎮石,化作最堅固的基座,強行壓制著爐內那足以毀滅三界的暴動。
他的神魂,則化作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狂暴的能量風暴之中,試圖在那極致的“善”、“惡”、“無”之間,尋找那萬中無一的平衡點。
這個過程,兇險到了極點。
稍有不慎,便是爐毀人亡,神魂俱滅的下場。
大道熔爐之外,億萬太平道韻所化的符文,如同一條條金色的鎖鏈,層層疊疊地將爐身包裹,竭力將一切能量波動都禁錮在內。
但即便如此,那股透過爐壁,透過符文鎖鏈,滲透出來的毀滅性氣息,也足以讓護法在一旁的孫悟空、楊戩、牛魔王等人,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孫悟空緊緊攥著金箍棒,手心滿是冷汗,那根曾打碎凌霄,捅破地府的神鐵,此刻竟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發出了低低的哀鳴。
那是一種兵器對于絕對毀滅的本能畏懼。
楊戩額頭上的天眼不自覺地開合,刺痛無比,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混沌未開,萬物不存的恐怖景象,讓他這位新晉的圣人,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幾乎要道心不穩。
他們無法想象,此刻正身處風暴中心,以一人之力駕馭這股力量的李長安,究竟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壓力。
整個道庭,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緊張地注視著那尊劇烈震顫的熔爐,以及熔爐前那道白衣染血的背影。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而那自熔爐裂縫中泄露出的,足以讓圣人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氣息,卻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恐怖,越來越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