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太平”領域撐開的七色光幕,在三千道流光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在光幕之上蔓延開來。
大陣,岌岌可危。
也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悠悠長嘆,自太清圣人口中發出。
那嘆息,仿佛跨越了萬古洪荒,帶著一股勘破世情的無奈,也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然。
一直以來奉行“無為”之道的他,在這一刻,終于不再無為。
太清圣人單手一揚,那懸于頭頂,萬法不侵,功德護體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沒有砸向任何一尊魔神,也沒有去抵擋鴻鈞的本體。
寶塔迎風暴漲,化作一座撐天支地的玄黃巨岳,主動撞向了七曜蕩魔陣光幕上那最巨大的一道缺口。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在所有圣人的神魂深處炸開。
那是先天至寶與三千法則洪流的硬撼。
寶塔之上,億萬道玄黃之氣如同決堤的瀑布,瘋狂傾瀉而出,以自身最本源的力量,硬生生將那無窮無盡的法則魔神洪流堵在了陣外。
玄黃之氣劇烈消耗,寶塔那亙古不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
塔身之上,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隨之浮現,仿佛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噗。”
太清圣人身軀一顫,一縷刺目的金色圣血,自他唇角滑落。
他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原本仙風道骨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蒼白。
為了堵住這片刻的缺口,他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大師兄!”
通天教主目眥欲裂。
“道兄!”
女媧娘娘的鳳目之中,亦是閃過一抹痛色與決斷。
她沒有絲毫猶豫,山河社稷圖在其身后徹底展開,圖內那由無盡造化之力演化的三千世界,在這一刻齊齊噴涌出最本源的力量。
浩瀚的造化洪流沖刷而下,瘋狂地修復著玲瓏寶塔與七曜蕩魔陣的損傷。
同時,她口中發出一聲清叱。
“通天道友!”
只此一句,通天教主瞬間領會了所有。
他眼中那狂暴的怒火與殺意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悍不畏死的法則魔神,也沒有去管那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鴻鈞。
下一瞬,他整個人連同手中的青萍劍,化作了一道洞穿混沌的青色劍光。
人劍合一。
其目標,直指構成【天道囚籠】的無數法則鎖鏈中,那根最粗壯,最核心,代表著“因果”的鎖鏈。
鴻鈞那萬古不變的漠然面容上,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皺。
他似乎沒有想到,這些在他眼中早已注定結局的棋子,會選擇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打法。
他意念一動。
囚籠之內,數十尊正在沖擊大陣的法則魔神瞬間調轉方向,合力在因果鎖鏈之前,布下了一層又一層堅不可摧的法則防御。
然而,那道青色劍光卻勢不可擋。
通天教主在燃燒自已的圣人本源。
那股決絕的意志,將截天劍道催發到了一個連他自已都未曾觸及過的極致領域。
一聲震動混沌的怒吼,自劍光中發出,響徹整個紫霄宮虛空。
“吾道,截天!”
“天若為籠,我便截斷這天!”
劍光貫穿了時間魔神布下的光陰之網,撕裂了空間魔神構建的維度壁壘,無視了命運魔神編織的宿命絲線。
重重防御,在這一劍面前,薄如蟬翼。
最終,那道凝聚了通天教主畢生道與志的青色劍光,狠狠地斬在了那根堅不可摧的因果鎖鏈之上。
“咔嚓——”
一聲無比清脆,卻又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圣人耳中的碎裂聲,響徹虛空。
那根仿佛亙古長存,代表著天道至高束縛的因果鎖鏈,竟被硬生生斬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整個【天道囚籠】,隨之劇烈地晃動起來。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苦苦支撐的太清圣人,還是全力修復的女媧娘娘,眼中都迸發出了一絲驚喜與振奮。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
青色劍光散去,通天教主的身形踉蹌著顯現。
他握著青萍劍的手在劇烈顫抖,原本紅潤的面龐此刻沒有一絲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一劍中燃燒殆盡。
也就在此時。
鴻鈞的頭顱,微微轉動。
他那雙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螻蟻的眼眸,第一次,從七曜蕩魔陣之上移開,落在了通天教主的身上。
那雙眼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