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蘊含著無盡痛苦與暴怒的意志咆哮,成為了整個道體空間崩塌的序曲。
李長安以“有情太平”之道,刺中了鴻鈞“無情天道”邏輯閉環中唯一的破綻,引發了這位合道者前所未有的創傷。
創傷,帶來了極致的瘋狂。
“轟隆隆——”
那片由三千法則構成的無垠海洋,不再是向外擴張,而是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朝著最中心瘋狂坍縮。
原本還在與法則魔神激烈廝殺的七大圣尊、通天教主、太清圣人與女媧娘娘,瞬間便被一股無可抵御的恐怖引力向內拉扯。
僅僅一剎那,所有絢麗的色彩,所有激蕩的法則,所有存在的概念,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蒙蒙的虛無。
這片虛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過去未來,甚至連“存在”本身都顯得模糊。它像是一方被宇宙遺忘的墓穴,一切都正在走向終結。
鴻鈞不再維持那精妙的道體囚籠。
他收回了所有的力量,將自身化作了這片終結萬物的“末法絕域”,要將膽敢挑釁天威的螻蟻,徹底埋葬。
一種難以言喻的衰敗感,瞬間侵襲了所有人的圣魂。
通天教主下意識地催動截天劍意,可那無物不破的青色鋒芒剛一亮起,便如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最終化作幾縷青煙,消散無蹤。
他手中的青萍劍,那柄陪伴他歷經萬劫的先天至寶,此刻竟傳來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的道紋光華流轉速度變得無比滯澀,仿佛生了銹的凡鐵。
“這……這是什么鬼地方?”
通天教主駭然失聲。
在這里,他感覺不到絲毫靈氣的存在,甚至連構成他力量根基的大道法則,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凋零、腐朽。
圣力,正在不可抑制地流逝。
不止是他。
太清圣人頭頂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那號稱萬法不侵的玄黃之氣,此刻正像被烈日暴曬的薄冰,一縷縷地消融于灰色虛無之中。
女媧娘娘的山河社稷圖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圖中世界的山川草木正在迅速枯萎,失去了所有生機。
三位古圣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們駭然發現,自已那與天道同壽、萬劫不磨的道果,此刻竟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其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圣人不死不滅的特性,正在被從根源上剝離。
這不僅僅是鎮壓,也不是擊敗。
這是抹殺。
是從存在的根基之上,將“圣人”這個概念徹底擦除!
李長安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身周的七大圣尊化身,原本各自閃耀著不同道韻的光輝,此刻卻變得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神像。
他們合力撐開的太平領域,在這片末法絕域之中,被不斷壓縮,范圍已不足巔峰時期的百分之一,并且還在持續縮小。
力量流失的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情感,卻又蘊含著無盡殘忍的聲音,在絕域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既然爾等執著于‘情’與‘過程’。”
“吾便讓這一切,都提前走向終結?!?/p>
這聲音,正是鴻鈞。
他的意志,便是這末法絕域本身。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長安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圣血。
他的太平大道,其根基是“生機”與“秩序”,在這片萬物凋零、一切歸于混沌的末法絕域中,受到的克制最大。
那灰色的虛無,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化作億萬縷看不見的絲線,瘋狂地鉆入他的圣軀,瓦解著他道軀的每一寸肌理。
“咔嚓……咔嚓……”
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開始在他的圣軀之上蔓延開來。
那是大道根基被動搖、被腐蝕的征兆。
劇烈的痛苦,足以讓圣人道心崩潰。
通天教主等人看得目眥欲裂,卻被自身的衰敗拖累,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更遑論出手相助。
絕望,如無邊潮水,淹沒了每一位圣人的心神。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李長安,在那極致的痛苦中,卻沒有放棄。
他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反而慢慢閉上了眼睛。
既然此地的“法”已末,那便不以法抗之。
既然此地的“道”已朽,那便不以道爭之。
他的神念,放棄了對末法絕域的抵抗,轉而沉靜下來,以一種超然的姿態,穿透了這片隔絕一切的灰色囚籠,沉入了那片他誓死守護的三界天地。
一瞬間,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聲音,涌入他的識海。
他“看”到了東勝神洲道庭之內,孫悟空等人正焦急地望著混沌深處,眼中滿是擔憂與決絕。
他“聽”到了南瞻部洲長安城中,無數百姓自發地走進道尊廟,點燃長香,跪地祈禱,口中虔誠地念誦著他的名號。
他“感受”到了北俱蘆洲的妖王,西牛賀洲的散修,四海龍宮的水族……
他感受到了那每一個被他守護過的生靈,那一聲聲或強或弱的心跳。
他感受到了那一道道或堅定或渺小的祈愿。
這些心跳與祈愿,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一絲比發絲還要纖細億萬倍的金色光線,自三界的一處角落升起,它無視了末法絕域那足以磨滅一切法則的恐怖阻隔,徑直投入了李長安的識海。
緊接著,是第二絲,第三絲……
千千萬萬,億億萬萬!
絲絲縷縷的信仰之力,從三界各地匯聚而來。
它們單獨看來,是那樣的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可當這億萬縷微光匯聚在一起時,卻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瞬間點亮了李長安那被灰色死氣籠罩的識海。
每一顆星火,都是一個生靈不滅的執念。
每一縷光芒,都是一顆不愿屈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