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道祖率先發難。
他那漠然無情的宣告,化作了這方混沌絕域的唯一律令。
其身下那輪轉不休的天道光輪,驟然脫離,沖天而起。
光輪在升騰的過程中急速膨脹,其上三千大道符文流轉,猶如億萬星辰被同時點亮,最終化作一個包裹了整個戰場的宏大宇宙模型。
星辰在其中誕生,又在瞬息間走向寂滅。
生命在其中輪回,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怒哀樂。
所有的一切,都遵循著最冰冷、最無情的規則運轉,構成了一個宏大到令人絕望的“天理囚籠”。
置身其中的通天三圣,只覺得自身的圣人大道被徹底凍結,仿佛精密的齒輪被投入了凝固的水泥之中,連一絲一毫的運轉都變得無比艱難。
壓抑與絕望,如無形的潮水,淹沒了一切。
然而,直面這終極天理的李長安,神情卻未有半分動搖。
在他身后,那株貫穿了過去未來的創世青蓮虛影,在這一刻,由虛化實。
轟!
三十六片宛如混沌翡翠雕琢而成的蓮瓣,帶著開天辟地般的浩瀚氣息,徐徐展開。
李長安的聲音,平靜而決然,響徹在這方天理宇宙之中。
“今日,我便在此界之中,另開一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創世青蓮的根須猛然扎下,竟是直接扎根在了鴻鈞所化的天理宇宙模型之上。
那些冰冷的法則線條,那些無情的秩序鎖鏈,在接觸到青蓮根須的剎那,竟仿佛化作了最精純的養料,被其瘋狂地汲取。
整個天理囚籠,都在為這株青蓮的綻放,提供著能量。
青蓮之上,一個全新的世界雛形,開始被迅速演化出來。
先是有了山川河流的輪廓,接著便是鳥獸蟲魚的啼鳴。
嫩綠的青草破土而出,清澈的溪流潺潺而動,溫暖的陽光灑滿大地。
甚至于,在那世界的中央,還模擬出了凡人城郭的炊煙裊以及仙神朝拜的縹緲景象。
這方世界,沒有天理囚籠的冰冷死寂,處處都充滿了名為“情”的羈絆與名為“希望”的光輝。
這是一個,屬于眾生的太平世界。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就這樣在混沌之中開始了最本源的對抗。
鴻鈞的天理宇宙,以“熵增”法則為兵戈,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太平世界。它要讓一切歸于熱寂,讓所有的溫暖與希望,都化作宇宙終極的冰冷。
太平世界的天光,在這股力量下開始緩緩黯淡。
而李長安的太平世界,則以“薪火”法則為守護。
世界中的每一個生靈,無論是凡人、修士,還是花草樹木,它們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點微弱的薪火。
一點薪火或許會熄滅,但它們的意志、它們的故事、它們的希望,會被傳承下去,點燃新的火焰。
眾生愿力,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這股力量頑強地維持著太平世界的運轉,抵抗著那無所不在的熵增侵蝕,讓那片光輝始終不曾熄滅。
戰局,陷入了焦灼。
李長安忽然心念一動。
通天教主、太清圣人、女媧娘娘三位古圣只覺得眼前景象一變,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挪移到了那方太平世界的中央核心。
他們親身踏上了這片由李長安大道所化的土地。
在這里,他們感受到了何為絕對的公道。天道法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壓,而是如同空氣與水流,公平地對待著每一個生靈。
他們也看到了何為真正的秩序。萬物遵循著自身的軌跡運轉,欣欣向榮,沒有弱肉強食的血腥,只有對弱者的悲憫與守護。
一位仙人路過垂死的凡人,會毫不猶豫地渡去一口仙氣,助其延壽。
一只猛虎守護著受傷的麋鹿,為其抵擋著風雨。
三位古圣的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觸動。他們所求之道,在這方世界中,都找到了最終極的答案。
那是他們窮盡億萬載歲月,都未曾觸及的境界。
就在三圣沉浸于大道升華的震撼中時,外界的鴻鈞,失去了耐心。
他見世界侵蝕遲遲無法奏效,那雙漠然的眼眸之中,殺意再次凝聚。
“異端之理,當以絕對之力抹除。”
話音落下,他那包裹整個戰場的天理宇宙開始急劇收縮。
三千大道法則,億萬秩序符文,盡數被他抽離,凝聚成了一尊無面無情的“天理道身”。
那道身身高億萬丈,通體由最純粹的法則線條構成,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絕對的、抹殺一切情感的宇宙真理。
恐懼,如瘟疫般在三圣心頭蔓延。
那尊天理道身,僅僅是存在,就讓他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隨后,天理道身動了。
它一步跨出,直接踏入了那片光輝溫暖的太平世界。
降維打擊,開始了。
天理道身所過之處,太平世界的法則開始崩潰。
巍峨的山川,在它的腳下化作了混亂的數據流。
奔騰的江河,在它的面前蒸發成虛無的泡影。
那些充滿了希望與生機的生靈,無論是凡人還是仙神,都在接觸到它氣息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泡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是“無情”對“有情”的徹底抹殺。
這是“真理”對“夢想”的無情碾壓。
通天教主等人目眥欲裂,卻發現自已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這絕望即將吞噬一切的時刻。
太平世界中央,那創世青蓮的蓮臺之上,始終盤膝而坐的李長安本尊,緩緩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平靜,迎向那尊正在抹除他整個世界的天理道身。
他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與腳下這片殘破卻依舊頑強的太平世界,徹底融為了一體。
世界即我,我即世界。
他開口,聲音傳遍了這方正在崩塌的天地。
“你的道,錯了。”
“現在,我來教你。”
在那方“太平世界”之外,鴻鈞的本尊漠然注視著這一切。
當他看到李長安起身,說出那句話時,他那萬古無波的眼神中,竟是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決絕。
他似乎預感到了,單憑這尊天理道身,或許依舊無法徹底抹殺那個“異端”。
于是,他的目光緩緩從眼前的戰場移開,投向了更遙遠、更深邃的混沌之中。
在那里,有一條奔流不息,貫穿了古今未來的虛幻長河,正無聲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