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淪,萬念俱滅。
李長安感覺自已正在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過往的一切,愛恨情仇,山盟海誓,都在那條奔騰不休的虛幻長河中被沖刷、磨滅。
他像是一段被刪除的文字,一個被抹去的符號。
存在,正在失去其意義。
然而,就在這永恒的黑暗即將徹底吞噬他最后一縷意識的剎那,眉心那枚代表著第九秘法【我心代天心】的古樸符文,陡然綻放出一抹微光。
那光芒并不熾烈,卻如混沌開辟的第一縷光,于絕對的虛無中,點亮了一方寸之地。
在這方寸之地中,李長安渙散的意識奇跡般地重新凝聚。
他“看”到了那條奔騰的時間長河,看到了鴻鈞那只斬斷了他因果之線的光陰之手,也看到了自已正在飛速消散的身軀。
極致的死亡危機之下,他心中卻無悲無喜,一片空明。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驚雷般在他的心神深處炸響。
“時間,亦是一種規則。”
“而我,即是定義規則之人。”
這念頭一生,萬般通透。
他明白了,鴻鈞并非不可戰勝,他只是在利用一條早已存在的“規則”來抹殺自已。
而自已,為何要在這條舊有的規則里掙扎?
李長安笑了。
那是一種勘破了生死,洞悉了本源的釋然笑意。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通天三圣肝膽俱裂的決定。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他任由那股來自時間長河的排斥之力,將自已的身形加速分解,化作漫天光點,歸于虛無。
“師弟!”
通天教主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愴的嘶吼。
可就在李長安的身形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以一股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道祖意志的絕對強度,對著整個混沌宇宙,對著那條奔騰的時間長河,發出了自已的定義!
“我,存在!”
沒有聲音,卻勝似雷霆。
這兩個字,不是說給鴻鈞聽,不是說給三圣聽,而是說給這方宇宙的“存在”這一至高概念本身聽!
嗡——!
他眉心的符文,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道光芒并未去修復他那早已不存的身體,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利劍,直接作用于“存在”這一形而上的概念之上!
這一劍,不是斬向鴻鈞,亦不是斬向時間長河。
而是斬向了自身與時間長河最后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連接!
既然你這條河要遺忘我,排斥我。
那我,便不要你這條河了!
“咔嚓!”
一聲仿佛源自大道本源,又好似宇宙初開第一聲啼鳴的脆響,在所有人的神魂最深處響起。
通天教主、太清圣人、女媧娘娘齊齊身軀劇震,他們駭然地“看”到,一道虛幻的、屬于李長安的烙印,竟被他親手從那奔騰不休的時間長河中,硬生生地剝離了出來!
他不再是時間線上的一個點,不再是河流中的一滴水。
他超脫了!
超脫于整條河流之外!
那漫天即將消散的金色光點,在這一刻驟然停滯。
隨后,它們如同受到了某種至高意志的感召,以一種比之前快上億萬倍的速度,瘋狂地向著中心凝聚。
光芒散去。
李長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混沌之中。
他的身形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實,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絲,都流轉著一種圓融不朽的道韻。
他站在那里,便自成時空,自成紀元。
他,化作了絕對的“現在”。
過去無法傷害他,因為他的過去已被親手斬斷。
未來無法預測他,因為他已不在未來的任何一種可能性之中。
他即是永恒!
鴻鈞那足以斬斷圣人因果的至高一擊,徹底失效。
而那條奔騰的時間長河,因失去了李長安這個至關重要的“錨點”,仿佛被激怒的巨龍,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無窮無盡的時間之力,瘋狂地朝著唯一的干涉者——鴻鈞道祖,反噬而去!
“噗!”
鴻鈞道祖那萬劫不磨的道體,第一次出現了不穩。
他被一股洶涌的時間洪流正面沖撞,身形微微一晃,嘴角竟溢出了一絲蘊含著三千大道本源的金色神血。
他受傷了!
自合道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受傷!
鴻鈞的臉上,那萬古不變的漠然第一次被錯愕所取代。
他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一個生靈,竟能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將自身從“存在”的根基上剝離。
這已經不是神通,不是大道。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定義一切的無上權柄!
李長安平靜地看著嘴角溢血的鴻鈞,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仿佛在宣告一個舊時代的終結。
“鴻鈞,你的時代,過去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的身后,緩緩浮現出三界眾生萬靈的虛影。
東勝神洲的老農,北俱蘆洲的妖王,九幽地府的鬼魂,長安城里的百姓……
他們的身影模糊不清,卻帶著一股股最真摯、最純粹的意念。
此刻,這些意念跨越了時空的阻隔,與這位永恒不朽的道祖同在,化作了他身后最堅實的依靠。
鴻鈞緩緩擦去嘴角的本源神血。
他臉上的錯愕與不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他知道,所有的計謀,所有的算計,在這個已經跳出棋盤的“變數”面前,都已失去了意義。
剩下的,唯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力量對決。
“是嗎?”
鴻鈞低語著,那雙漠然的眼眸中,燃起了兩團足以焚盡混沌的灰色火焰。
“那就讓吾看看,你這所謂的……新時代!”
話音未落,他整個道體,連同身下的天道光輪,都開始熊熊燃燒!
他在燃燒自已的天道本源!
一場決定過去與未來,定數與變數,舊天與新天的終極之戰,已然走到了盡頭。
只剩下這最后一擊。
定勝負,決生死,斷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