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的目光掃過無垠混沌。
那座在混沌海中漂浮了億萬年,曾代表著三界至高秩序的紫霄宮,在失去主人之后,周身繚繞的紫氣與道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龐大軀殼。
李長安一步踏出。
這一步,無視了時空的距離,無視了混沌的阻隔。
當(dāng)他身形再次凝實時,已然出現(xiàn)在那扇緊閉了無數(shù)歲月的紫霄宮門前。
他白衣勝雪,氣息圓融,與整個混沌若即若離,仿佛既是混沌的一部分,又超然于混沌之外。
三道流光緊隨其后,在李長安身后不遠(yuǎn)處停下,現(xiàn)出通天教主、太清圣人與女媧娘娘的身影。
三位古圣的神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尤其是太清圣人。
他望著李長安那看似單薄,卻仿佛能撐起整個宇宙的背影,那顆修持了無數(shù)元會,早已古井無波的“無為”道心,在親眼見證了這番改天換地的偉業(yè)之后,前所未有地動搖了。
他所堅守的道,是順其自然,是清靜無為。
而眼前之人,卻以一已之力,行“有為”之事,撥亂反正,重塑乾坤,甚至……取代了天道本身。
孰對孰錯?
這一刻,太清圣人第一次對自已的道,產(chǎn)生了懷疑。
李長安并未理會身后三人的心緒,他只是平靜地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象征著舊時代至高權(quán)威的大門。
“吱呀——”
古老而悠遠(yuǎn)的聲音,在死寂的混沌中回響。
門內(nèi)的陳設(shè)一如往昔。
古樸、簡單、空曠。
只是那六個曾引得無數(shù)先天神圣趨之若鶩的蒲團之上,此刻卻空無一人。
李長安的目光掃過那六個蒲,最終,落在了最上方,那高高在上的道臺。
那里,曾是鴻鈞的位置。
他緩步走上道臺,站在了那個曾俯瞰三界眾生,執(zhí)掌萬物命運的位置。
但他并未坐下。
他只是轉(zhuǎn)身,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門外的三位古圣,平靜地開口問道:
“三位道友,舊時代已過?!?/p>
“這新紀(jì)元,爾等作何打算?”
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全新的天道在發(fā)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在三位古圣的真靈深處轟然炸響。
這是一個選擇。
是選擇擁抱新時代,還是固守舊時代的殘骸。
“哈哈哈!”
通天教主率先打破了沉寂,他仰天發(fā)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釋然與快意。
他大步上前,走到紫霄宮門內(nèi),對著道臺之上的李長安,深深一揖,躬身到底。
“截教通天,愿為太平道尊座下第一護道圣人,為三界萬靈,再截取那一線生機!”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他選擇了徹底的歸心,將自已的“截天”之道,融入李長安的“太平”大道之中。
緊接著,女媧娘娘微微欠身,柔和的聲音隨之響起。
“我之道在造化,道尊之太平,予萬物生機,兩者同源?!?/p>
“女媧愿輔佐道尊,共建太平盛世?!?/p>
她也表明了自已的立場,她的道與李長安的道非但沒有沖突,反而相得益彰。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最后一人,太清圣人的身上。
他依舊站在那里,須發(fā)在混沌氣流中微微飄動,神情變幻不定。
通天教主與女媧娘娘都看向他,等待著這位三清之首,舊時代最古老、最強大的圣人之一,做出最后的決斷。
良久。
良久。
太清圣人終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仿佛帶走了他堅守了億萬年的固執(zhí)與驕傲。
他對著道臺上的李長安,行了半禮,稽首道:
“天道有為,方有太平?!?/p>
“老道,受教了?!?/p>
他沒有說歸順,也沒有說輔佐。
但這一句“受教了”,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他以這種方式,承認(rèn)了李長安的道,高于他的道。
承認(rèn)了這位新任道祖的地位。
道臺之上,李長安微微頷首。
他一揮手。
懸掛于宮門之上,那塊烙印著鴻鈞道韻的“紫霄宮”牌匾,轟然落下,在半空中便碎成了齏粉,消散于混沌之中。
緊接著,一塊全新的,繚繞著太平道韻,其上道則流轉(zhuǎn),仿佛蘊含著一個全新宇宙的牌匾,緩緩升起。
牌匾之上,是三個古老、蒼勁、卻又充滿勃勃生機的大字。
道庭宮。
李長安的聲音,再次響徹混沌,也響徹三界。
“自此,三界再無紫霄,唯有道庭!”
聲音化作天憲,烙印在新的天道法則之中,宣告著一個時代的徹底終結(jié),與一個全新紀(jì)元的正式開啟。
新秩序的最高層已經(jīng)確立。
......
道庭宮內(nèi),混沌氣流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一方絕對的靜謐領(lǐng)域。
李長安立于道臺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身前躬身的三位古圣。
曾經(jīng)的道祖威儀,如今化作了溫潤而不可違逆的太平道韻,籠罩著整座大殿。
“善?!?/p>
李長安吐出一個字。
通天教主聞言,直起身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快意,他對著李長安重重一點頭,身形一閃,便已立于道臺之側(cè),仿佛最忠誠的護衛(wèi),身上劍意雖已內(nèi)斂,卻更顯鋒芒。
女媧娘娘亦微微頷首,身形化作點點造化之光,融入這道庭宮的梁柱之中,似在以自身大道,加固這新紀(jì)元的秩序核心。
唯有太清圣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長案,那雙看透了萬古歲月的老眼中,浮現(xiàn)出幾分釋然。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身形緩緩變淡,最終化作一道清氣,消散在宮門之外。
他選擇了回歸太清天,去靜觀這太平盛世的演變,以印證自已的道。
李長安并未阻攔。
新的天道,是包容,而非禁錮。
他目光穿透了道庭宮的殿宇,越過無垠混沌,落回了那片剛剛經(jīng)歷過血與火洗禮的三界。
一步踏出,他的身形便已消失在道臺之上。
接下來,便是對整個道庭,以及三界舊有勢力的重新洗牌,與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