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歸墟。
這里是宇宙的盡頭,是萬物寂滅后的墳場。無數(shù)破碎世界的殘骸,如同冰冷的墓碑,在永恒的死寂中靜靜懸浮。
一道身影端坐于由無數(shù)星辰尸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正是鴻鈞。
他的存在,讓這片絕對的死寂之地,都仿佛在微微顫抖。
空間在他面前扭曲,兩道毀滅性的流光撕裂了虛無,顯化出身形。
一者身形億萬丈,仿佛由純粹的力量凝聚,是為巨靈魔帥。
另一者則是一片不斷蠕動、吞噬光線的黑暗星云,是為噬界魔帥。
“主人。”
兩位殘存的魔帥匍匐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法魘魔帥的隕落,給他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鴻鈞的目光從虛空中收回,那里,正倒映著白衣僧人消散的最后畫面。
“針對法則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敗了。”
他的聲音沒有怒火,沒有失望,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絕對冷靜。
巨靈與噬界魔帥的身軀顫抖得更加劇烈。
“非因爾等無能。”鴻鈞淡淡道,“而是李長安,他創(chuàng)造了一個凌駕于‘有’之上的變數(shù)。一個‘空’。”
“吾等所有基于法則、基于存在的手段,在‘空’的面前,皆是虛妄。”
他像一個最嚴(yán)謹(jǐn)?shù)慕橙耍趶?fù)盤一場棋局,剖析著自已失敗的原因,沒有半分情緒。
噬界魔帥壯著膽子,發(fā)出嘶啞的意念:“那……主人,我們……”
“戰(zhàn)爭,還未結(jié)束。”
鴻鈞打斷了它。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層層混沌,仿佛看到了那片被太平道韻籠罩的三界。
“李長安的太平天道,根植于三界‘存在’本身。他守護眾生,眾生亦是他的力量,亦是他的根基。”
“在三界之內(nèi),只要眾生不滅,他便近乎無敵。”
鴻鈞的聲音帶著一種教導(dǎo)般的循循善誘,讓兩位魔帥茫然地抬起頭。
“既然棋子殺不死他,那吾等……”
鴻鈞的意識忽然沉下,沉入那作為舊道祖的、最古老的記憶深處。
那是……開天辟地的瞬間。
無盡的黑暗被一道光撕裂,盤古巨斧落下,清濁二氣分離,宇宙的雛形就此誕生。
但那并非一次完美的創(chuàng)世。
伴隨著宇宙的誕生,是更上位的“大道”崩裂的哀鳴。開天巨斧在傾盡全力之后,亦在宇宙最底層的物理結(jié)構(gòu)上,留下了幾道永恒的傷痕。
它們是宇宙的胎記,是現(xiàn)實結(jié)構(gòu)最薄弱的節(jié)點。
是天道法則也難以完全覆蓋,只能勉強維持的“BUG”。
“吾稱其為——太初之傷。”
鴻鈞的意識回歸現(xiàn)實,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古老的滄桑。
他向兩大魔帥揭示了這個三界最深層的秘密。
“作為舊天道,吾曾想用無盡歲月去慢慢彌合它們。因為吾深知,這些傷痕的坐標(biāo)。”
“但現(xiàn)在……”
他的話語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得意。
“這些宇宙的弱點,將成為吾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鴻鈞的目光落在兩大魔帥身上,賦予了他們?nèi)碌氖姑?/p>
“放棄攻擊道庭的任何防線。”
“巨靈,噬界。”
“是!”兩大魔帥齊聲應(yīng)道。
“以爾等最快的速度,前往此方宇宙坐標(biāo)的盡頭,那里有最大的一道傷痕,名為——開天之痕。”
鴻鈞的意志化作兩道灰色的信息流,瞬間涌入兩大魔帥的魂海。
那是一個位于三界宇宙胎膜之外,隱藏在無盡混沌風(fēng)暴中的精確坐標(biāo)。
他的計劃,歹毒而直接。
“巨靈。”
“屬下在!”巨靈魔帥發(fā)出沉悶的咆哮。
“汝以極致之力,從外部,將‘開天之痕’徹底擊碎!”
巨靈魔帥那只有一張巨口的臉上,露出了嗜血的興奮,仿佛已經(jīng)感受到了那種純粹毀滅的快感。
“噬界。”
“屬下在。”黑暗星云貪婪地蠕動起來。
“在‘開天之痕’破碎的瞬間,汝要將由此產(chǎn)生的時空風(fēng)暴與混沌能量,盡數(shù)吞噬!”
鴻鈞的聲音變得無比恐怖。
“如此,便能在這三界宇宙的胎膜之上,撕開一個無法愈合、并且會不斷擴大的‘空洞’!”
“一個絕對的‘無’!”
“李長安的太平大道根植于‘存在’,那吾,便讓他的‘存在’,從根基開始崩塌!”
兩大魔帥終于明白了這計劃的恐怖之處。
這不是戰(zhàn)爭,這是對整個世界的抹殺!
“謹(jǐn)遵主人敕令!”
沒有絲毫猶豫,兩大魔帥領(lǐng)命。
下一瞬,它們化作兩道蘊含著終極毀滅的流光,一道純粹暴力,一道純粹吞噬,撕裂了混沌歸墟的死寂,朝著那遙遠的坐標(biāo),疾馳而去。
王座之上,鴻鈞重新坐下。
他遙望著三界的方向,那里依舊被祥和的太平道韻所籠罩,萬物生發(fā),秩序井然。
道庭宮內(nèi),李長安或許還在為自已創(chuàng)造出“空”之變數(shù)而感到欣慰。
孫悟空與楊戩,或許還在為鎮(zhèn)魔關(guān)的勝利而慶功。
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鴻鈞的嘴角,終于扯出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形狀。
這一次,戰(zhàn)爭的層面,已從“控制權(quán)”轉(zhuǎn)向了“存亡”。
這一次,他要將整個棋盤,連同那個自以為是的執(zhí)棋者,一同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