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庭宮。
最高的觀星臺上,混沌之風被無形壁壘隔絕在外,只余下最純粹的靈氣,如水波般蕩漾。
李長安與孫悟空、通天教主、女媧并肩而立。
他們俯瞰著下方。
三界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山河重煥生機,靈脈奔騰如龍,億萬生靈的祈愿與喜悅匯聚成金色的氣運之海,在天穹之上緩緩流淌。
劫后的新生,寧靜而壯闊。
“嘿嘿,這三界,比以前瞧著順眼多了。”孫悟空撓了撓臉頰,金色的眸子里映著下方的萬家燈火,滿是欣慰。
可他話鋒一轉,扭頭看向李長安,那份欣喜被一絲怎么也藏不住的擔憂取代。
“大師兄,你雖然回來了,但俺老孫感覺,你仿佛隔著一層天地,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讓通天和女媧的目光也瞬間聚焦過來。
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眼前的李長安,真實不虛,卻又遙不可及。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右手,白皙的掌心向上攤開。
一幅畫面憑空浮現在他的掌心之上,栩栩如生。
那是在凡間的一座小城,一對穿著大紅喜服的新婚夫妻,正在高堂前跪拜。親朋的道賀聲,新人的羞澀與喜悅,那份最純粹、最熾熱的幸福,纖毫畢現。
奇異的是,那份發自凡人肺腑的喜悅,竟真實地在李長安的眼底深處浮現,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也染上了一抹溫暖的笑意。
孫悟空看得一愣,不明所以。
李長安這才收起畫面,聲音平靜地在眾人心底響起。
“為了徹底凈化‘太初之痕’,我的本源,已經與整個三界宇宙的根基,融為了一體。”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神祇都心神劇震的話。
“如今的我,即是新的天道。”
“什么?!”
通天教主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驚呼:“那豈不是與昔日鴻鈞一般,身化囚籠,再無自由?”
此言一出,孫悟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女媧娘娘也蹙起了眉頭。
剛剛獲得最終勝利的喜悅,在這一刻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沖得煙消云散。
鴻鈞的下場,他們都看在眼里。
那不是榮耀,是永恒的孤寂,是背負整個宇宙運轉的枷鎖。
難道大師兄贏得了所有,卻最終輸掉了自已?
眾神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一樣的。”
李長安看著他們沉重的表情,搖頭笑道,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又帶著一種超然的灑脫。
“鴻鈞是被迫合道,他視眾生為累贅,為負擔。天道于他,是囚籠。”
“而我,是主動融入。”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片生機勃勃的大地,聲音堅定而清晰。
“我視眾生,為我道之延伸。我之道在于守護,若不能與他們同悲同喜,感同身受,又何談守護?”
他坦然地揭示了代價。
“代價便是,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自我’。”
“李長安這個個體的意識,就像一條溪流,匯入了由三界所有生靈的情緒、悲歡、苦樂所組成的浩瀚大海。”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足以讓任何圣人都道心崩潰的事實。
“我的意志,時時刻刻都被這股洪流所沖刷,承受著他們的痛苦,分享著他們的喜悅。但……”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甘之如飴。”
沒有悲壯,沒有犧牲的沉重,只有求道者的坦然與滿足。
這番話,讓通天教主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已“截取一線生機”的道,想起了女媧“造化萬物”的道,再看李長安這“以身承載眾生”的道,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佩與感慨。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太平”。
李長安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
那觸感若有若無,仿佛穿過了一層薄霧,讓孫悟空的心猛地一顫。
“放心,我永遠是你們的大師兄。”
李長安的目光掃過悟空,掃過通天,掃過女媧,最后掃過這片他親手守護下來的三界。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信任與囑托,在觀星臺上緩緩回響。
“只是從今往后,三界的擔子,需要你們來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