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平定,萬靈安寧。
李長安坐在竹林茅屋前的搖椅上,微風拂過,帶來新泥與嫩葉的氣息。
他如今即是天道,一念可觀三界六道,一息便知眾生悲喜。他能感受到最遙遠星域一粒塵埃的寂寞,也能聽到長安城下一個頑童的心跳。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歸于太平。
他將心神沉入意識最深處,那里,曾有一個伴隨他穿越而來的光點。在逆轉因果,耗盡所有顯圣值之后,它便已徹底黯淡,如風中殘燭。
對于如今的李長安而言,這已是前塵舊事。他已知曉,這所謂的系統,不過是三界界源為對抗鴻鈞定數,選中他這個變數后,所演化出的引導之物。
使命既已完成,此物也該徹底消散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這最后一絲痕跡也融入新天道時,那枚近乎熄滅的光點,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卻蘊含著一種超越三界,超越混沌的古老氣息。
李長安的意識微微一動,生出一絲好奇。
緊接著,一行行他無比熟悉的金色文字,如瀑布般在浩瀚的識海中浮現。
【檢測到宿主已身合天地,終結混沌大劫,完成最終隱藏任務“開辟紀元”?!?/p>
【開始進行終極結算?!?/p>
李長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他已是此方宇宙的至高,沒有什么能真正動搖他的道心,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像是在一潭靜水里,投下了一顆來自彼岸的石子。
不等他探究,那璀璨的光芒驟然化作一條浩瀚的金色長河,奔涌在他的識海之中。
長河里,一幕幕景象如星辰般閃爍。
那是方寸山下,一個孱弱少年笨拙地揮舞著掃帚,每一次掃動,都有一點微弱的金光亮起。
那是龜裂的大地上,他接過福伯遞來的半塊觀音土泥團,艱難咽下,心中燃起一簇名為“公道”的火。
那是凌霄寶殿前,他一襲白衣,劍鋒染血,對著高高在上的天帝,發出了“昊天,滾出來見我”的怒吼。
那是誅仙陣中,他劍斬圣人,令天地同悲。
那是紫霄宮外,他身化七圣,獨戰鴻鈞。
那是“道之廢墟”內,他以身補天,重塑乾坤。
從第一次“人前顯圣”,到最終的道爭落幕,每一次驚天動地的壯舉,每一次改變世界走向的抉擇,所獲得的所有顯圣值,此刻都化作了這條金色長河中最純粹的粒子。
它們匯聚,奔騰,最終凝聚成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源力。
李長安靜靜地看著,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懷念。
那是他的過去,是他一步步走來的證明。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莊嚴肅穆的提示音,響徹識海。
【恭喜宿主,獲得最終獎勵——“萬界道庭”初始權限密鑰,以及“超脫之引”?!?/p>
“萬界道庭?”
“超脫之引?”
李長安的道心之中,第一次出現了疑惑。這兩個詞,不屬于三界,不屬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大道。
仿佛是感應到了他的疑問,那團光芒開始劇烈變化,無數信息流如潮水般涌來。這一次,不再是任務,不再是獎勵,而是一場終極的揭秘。
【我,并非法寶,亦非生靈。】
【我,為界源,亦是“道標”?!?/p>
【我的使命,是在無窮宇宙之中,尋找并培育能夠打破維度壁壘,踏上“超脫之路”的種子。】
一字一句,都如同開天辟地的神雷,在李長安的識海中炸響。
他,身為三界洪荒的至高存在,此刻竟感到了一絲震撼。
他所處的宇宙,他所守護的三界,對于某個更高層次的存在而言,僅僅是無數“苗圃”中的一個?
【所謂的“顯圣值”,其本質,并非能量,亦非功德。】
【它是當宿主的行為,對宇宙因果造成巨大改變,撼動世界根基之后,被“道標”所收集到的“世界源力”?!?/p>
【世界源力,是啟動“超脫之引”的唯一燃料。】
原來如此!
李長安心頭豁然開朗。
他終于明白,為何他每一次做出驚天之舉,系統都會給予獎勵。那并非憑空生成,而是他自身行為撬動世界后,逸散出的本源之力被系統回收,再以“顯圣值”的形式反饋給他。
這更像是一場投資。
一場以整個宇宙為賭注的投資。
【“萬界道庭”,是一個連接了無數宇宙成功超脫者的“中轉站”與“聯盟”。】
【在那里,匯聚了來自不同文明,走上不同超脫之路的強者。他們交流彼此的大道,探索維度的盡頭,開拓未知的疆域?!?/p>
【同時,他們也共同抵御著來自更高維度,更加恐怖的“維度之敵”?!?/p>
一幅宏偉到難以想象的畫卷,在李長安面前徐徐展開。
如果說三界是一個池塘,那這“萬界道庭”,便是連接著無數池塘的浩瀚大海。而他,剛剛從池塘里脫穎而出,卻發現,海的那邊,還有更廣闊的天地,與更兇險的風浪。
震撼過后,李長安的心境重歸平靜。
他沒有感到渺小,反而生出一種理所當然的向往。
道無止境。
這四個字,他今日才算真正體會到其分量。
識海中,所有的光芒與文字都開始收斂。
那條奔涌的金色長河,那團璀璨的道標之光,最終匯聚于一點,開始急劇壓縮,扭曲,重塑。
最終,一枚散發著無盡時空氣息的古樸鑰匙,靜靜地懸浮在了李長安的識海中央。
鑰匙非金非玉,似由最純粹的光構成,又仿佛承載了萬古的塵埃。只是看上一眼,便仿佛看到了無數宇宙的生滅輪回。
一道最后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訊息,傳入他的心底。
“當您準備好時,便可憑此密鑰,開啟通往萬界道庭的門扉?!?/p>
言罷,所有的異象盡數消失。
那枚古樸的鑰匙安靜地懸浮著,再無聲息,仿佛它從亙古之前,就一直存在于那里。
李長安的意識從識海中緩緩退出,重新回到了竹林茅屋前的搖椅上。
風依舊,竹葉沙沙作響。
三界依舊太平,眾生依舊安樂。
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李長安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舊的紀元已經結束,新的紀元剛剛開啟。但他腳下的路,卻并未走到盡頭,反而出現了一條岔路。
一條,通往未知,通往更廣闊,也更危險的遠方。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透了道庭宮,穿透了三界壁壘,望向那片無盡的,連他這位新天道也無法完全洞悉的混沌之外。
他的嘴角,逸出一絲無人察覺的微笑。
去,還是不去?
這,似乎是一個問題。
但對他而言,答案,或許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