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長安問出那句“超脫之地的終極真相,究竟是什么”時。
菩提神樹下,那片祥和安寧的氛圍,瞬間凝固。
菩提祖師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是一種沉重到足以壓垮一方宇宙的肅穆。
他那雙倒映著萬古輪回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淵,再無半分慈和。
“超脫之地的真相……”
菩提祖師的聲音變得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萬鈞之力,重重砸在李長安的心頭。
“便是你方才,已經感知到的東西。”
他看著李長安,一字一頓地說道。
“——末劫!”
轟!
末劫!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李長安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即便他早已有所預感,但當這兩個字從師尊口中得到最終確認時,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依舊讓他這位新晉的超脫者,神魂為之一顫。
菩提祖師的神情無比凝重,他沒有給李長安太多緩沖的時間,繼續用那沉重的語氣解釋道:
“你方才所見,并非錯覺。”
“萬界之海,這片由無盡世界生滅匯聚而成的生命之源,它的平衡,被打破了。”
“一股外力,正在加速它的凋零。新世界的誕生速度,遠遠跟不上舊世界的消亡。”
“就像一棵正在被從根部汲取生命力的大樹,它的枝葉,正在成片成片地枯萎。”
菩提祖師的話,印證了李長安最壞的猜想。
那不是正常的宇宙熱寂,不是自然的大道循環。
而是一場波及了所有世界的……宇宙級瘟疫!
李長安的眉頭緊緊皺起,他能感受到,這已經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種力量。
無論是鴻鈞的天道,還是羅睺的魔道,在這等席卷萬界的災難面前,都顯得渺小不堪。
“源頭在何處?”李長安沉聲問道。
菩提祖師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了那片由金色道韻沙粒鋪就的沙灘盡頭。
指向了那片連超脫者神念都無法觸及的,真正意義上的……苦海彼岸。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在那里。”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指向終極恐懼的聚焦感。
李長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一片永恒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念的“無”。
那里是萬界之海的盡頭,是所有概念的終點。
“末劫的罪魁禍首,是一尊誕生于彼岸盡頭的存在。”
菩提祖師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一尊……天生道神。”
天生道神?
李長安心中劇震。
道神,這個名號所代表的位格,已經超越了他目前所有的認知。
那或許是比超脫者,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
菩提祖師似乎看出了他的驚駭,繼續揭露著那令人絕望的真相。
“那尊道神,因萬界之海而生,祂是這片海最極致的道韻凝聚而成的奇跡。”
“但祂誕生的唯一使命,卻是覆滅這片海。”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所有世界的否定。祂的呼吸,就是世界的凋零。祂的意志,就是萬物的終結。”
這番話,充滿了悖論,卻又蘊含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邏輯。
一個由生命之海孕育出的,以毀滅生命之海為天命的……終極怪物。
它不是因為仇恨,不是因為貪婪。
毀滅,就是祂存在的全部意義。
“只要祂存在一天,萬界之海的消亡就不會停止。”
菩提祖師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敲碎了李長安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直至,所有世界徹底歸于沉寂,所有光芒盡數黯淡。”
“屆時,萬界之海將化作一片死海,而我們所在的這片超脫之地,也將不復存在,徹底回歸于‘無’。”
死寂。
菩提神樹下,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李長安的拳頭,在袖中不自覺地握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的道心深處,熊熊燃起。
他想起了三界。
想起了他為了締造那個太平盛世,所付出的一切。
斬圣人,伐天帝,誅鴻鈞,平魔劫……
他歷經萬般劫難,才換來了三界萬靈的安樂與祥和。
可這一切,在這尊誕生于彼岸盡頭的天生道神面前,在這場席卷萬界的宇宙級災難面前,脆弱得就像風中的燭火,不堪一擊。
只要那尊道神存在,他所守護的一切,他所珍視的一切,最終都會走向滅亡。
他的太平大道,他的畢生所求,都將化作一場空夢!
這讓他如何能忍!
李長安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已的師尊。
他的眼中,帶著一絲不解,一絲急切,更有一股不愿屈服的昂揚戰意。
“那我們便去彼岸阻止祂!”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師尊,以您的通天修為,早已超脫萬古,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