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一結束,陸承淵就撥通了沈毅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器械碰撞的聲音,沈毅的大嗓門帶著軍人特有的爽朗:“承淵?今天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有件事要你幫忙。”陸承淵走到走廊盡頭,聲音壓得很低,“你那個老將軍書畫展,缺不缺懂行的志愿者?要能指導展廳布置,懂書畫美學的。”
沈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得直拍桌子:“缺!怎么不缺!我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呢,那些兵蛋子擺畫就知道按大小排,丑得我眼睛疼。不過你突然問這個,是不是跟那個小姑娘有關?”
陸承淵的耳尖微微發燙,卻沒否認:“謝晚星專業對口。你以軍分區的名義發正式邀請函,就說聽說她是謝老的孫女,又在書畫界有點名氣,特意邀請她來指導。理由要正當,不能讓她看出是我的意思。”
“放心!包在我身上!”沈毅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讓人擬邀請函,蓋軍分區的公章,明天一早就送過去。保證做得天衣無縫,讓她挑不出半點毛病。不過你可得記著欠我一頓酒,最好的那種!”
掛了電話,陸承淵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活動當天他可以“恰好”路過軍分區,“順便”看看活動籌備情況,這樣就能自然而然地見到她了。
第二天一早,軍分區的通訊員就把燙金的邀請函送到了謝家。謝晚星正在畫室里對著一幅未完成的《墨蘭圖》發愁。
就聽到林婉茹喊她,她放下畫筆走出畫室,看到那份印著鮮紅公章的邀請函,愣了一下。
“軍分區的活動,規格不低啊。”
謝振邦拄著拐杖走過來,拿起邀請函看了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晚星,你去幫幫忙也好,那些老將軍都是戎馬一生的人,他們的書畫里有山河氣概,對你畫畫有好處。”
謝晚星摩挲著邀請函上的花紋,心里有些猶豫。
她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軍分區怎么會突然邀請她一個沒什么名氣的青年畫家?
可邀請函是正式的,爺爺又這么說,更何況“軍民共建”這個名頭,她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而且她最近正因為顏料的事心煩,出去散散心或許能找到新的靈感,她點了點頭:“好,我去。”
活動當天是周六,氣溫驟升至三十七度,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懸在天上。
謝晚星選了一條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既清爽又不失得體,提著裝著畫具箱,提前半小時到了軍分區的活動中心。
剛走進大門,就看到沈毅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大廳里,身姿挺拔如松。
看到她來,沈毅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謝小姐,歡迎歡迎!”
“沈主任客氣了。”謝晚星禮貌地回握,指尖碰到他帶著薄繭的手掌,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能為軍民共建活動出份力,是我的榮幸。”
“展廳在二樓,我帶你上去看看。”沈毅領著她往樓梯走,心里卻在打鼓。
陸承淵特意交代過,不能暴露是他的主意,要裝作一切都是巧合,可他這心里總覺得七上八下的,生怕露餡。
二樓的展廳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紅色的橫幅,寫著“‘鐵血丹青’老將軍書畫展”。
墻上已經掛了一部分畫作,大多是氣勢磅礴的山水畫和剛勁有力的書法,筆鋒里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
幾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正搬著畫框往墻上掛,看到沈毅來了,都停下手里的活敬禮:“主任好!”
“都停一下,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沈毅指著謝晚星,“這位是謝晚星小姐,青年畫家。今天特意請她來給咱們指導展廳布置,你們都聽謝小姐的安排。”
士兵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紛紛向謝晚星問好。
謝晚星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們一起商量著來就好。”
她放下畫具箱,開始認真觀察展廳的布局。
展廳是長方形的,采光很好,左邊臨窗的位置適合掛意境開闊的山水畫,右邊靠墻的位置掛書法作品更顯莊重,中間的展架可以放一些小型的斗方和扇面。
“沈主任,我覺得可以按主題分區。”謝晚星拿出卷尺,測量著墻面的尺寸,
“這邊臨窗的區域掛‘山河壯麗’主題的山水畫,利用自然光突出畫面的層次感;那邊靠墻的區域掛‘軍魂永駐’主題的書法,比如‘鐵血丹心’‘保家衛國’這類作品,更有氣勢;中間的展架放老將軍們的寫生小品,比如戰地速寫、軍營生活圖,讓觀眾能近距離感受細節。”
沈毅聽得連連點頭,眼里滿是贊賞:“還是謝小姐懂行!我之前讓他們按年代排,排得跟流水賬似的,一點美感都沒有。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么工具盡管說,這些兵蛋子隨你指揮。”
謝晚星開始忙碌起來。
她指揮士兵們調整畫框的高度,確保視線平齊,然后用鉛筆在墻上做標記,確定每幅畫的間距,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隨手用手背擦了擦,卻沒注意到鬢角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打濕,貼在了臉頰上。
沈毅站在一旁看著,悄悄拿出手機給陸承淵發了條微信:“人到了,正在忙,專業得很,把那幫兵蛋子指揮得服服帖帖的。”沒過兩分鐘,陸承淵就回復了:“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后,陸承淵的車停在了軍分區門口。
他特意換了一身休閑裝,淺灰色的襯衫搭配卡其色休閑褲,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裝作是路過的樣子。
剛走進活動中心,就聽到二樓傳來謝晚星清脆的聲音:“這幅《長城秋韻》要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你看這筆觸,老將軍把長城的雄偉和秋景的絢爛結合得太好了,一定要讓觀眾一進來就能看到。”
陸承淵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走上樓梯,就看到謝晚星站在梯子上,正伸手調整畫框的角度。淺藍色的連衣裙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背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