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安寧與平靜無論如何都是一種假象。
因為李牧寒知道，貪狼和林澤沒有結局，而改變貪狼真正命運的那一天，還未到來。
當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李牧寒發現，他和往常也沒什么區別。
那是一紙來自平京市總局的調令。
“世界聯合特管局？”
貪狼看著調令上讓他前往的地方不禁皺了皺眉，但真正讓他覺得難以接受的是那寫著永久的任期，以及絕不可與外界接觸的保密協議。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非常不合理的調令。
而且送這張調令來的，是平京市特管局的副局長，鐘淮安。
“承天，看完了嗎？”
鐘淮安問道。
“恩，但是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承天，你生錯了時代，三星之中，你的命格在此世已無大用，而現在，就是你為這個世界做出最后貢獻的時候了。”
“．．．．．．”
貪狼幾乎都快忘了，自己的命格。
他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奢求未來，奢求那些美好的幻想呢。
“這件事沒有任何的商量余地，承天，聯合特管局那邊在進行一場非常重要的實驗，和曾經出現過的裂隙有關，你現在明白了嗎？”
貪狼的表情漸漸變得淡漠，而后他慢慢點了點頭：“什么時候出發。”
“現在。”
又是這樣．．．．．．
“明天可以嗎，我還需要交接一些工作。”
“......拖延時間對你沒什么好處，你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東西越多，就越會阻礙你的腳步。”
“我要指定下一任的北原市特管局局長。”
......
雷劍已經沒有再頂著那頭黃毛了，他發育得很快，身體現在已經比貪狼還要強壯了，在覺醒了界域之后，雷劍的力量也是一天比一天強。
此刻他正在和白起過招。
而后便看到了貪狼朝他們走來。
“局長好！來來來，許久沒過招了！陪我練練！”
雷劍趕緊迎了上去，白起也收起了劍，抱拳對貪狼作揖。
“今天不行，雷劍，我找你有點事，白起，我和他單獨聊聊。”
“喏。”
白起離開之后，雷劍嬉皮笑臉地看著貪狼：“啥事啊，這么神秘。”
“還記得我剛來的那天嗎。”
“記得啊，其實你和當時沒啥變化，局長，像塊木頭，對女人也沒有任何興趣。”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北原市特管局的局長了。”
......
他遵守了約定，和所有人的約定。
唯獨辜負了她。
“我要道別嗎。”
昏暗的辦公室中，貪狼站在窗邊，雷雨敲打著窗戶發出啪啪的聲響，那玻璃瓶里的花朵已然凋謝。
“你自己決定。”李牧寒嘆了口氣。
“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貪狼星君，你......并沒有虧欠這個世界，你這一輩子虧欠的人，永遠都只有一個。”
雷聲轟鳴，貪狼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拿起了幾乎只是接聽，從未撥出的電話，而后打了過去。
【不寫信了嗎？】
林澤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
貪狼沉默了片刻之后說道：“你們那邊在下雨嗎？”
【應該沒有，對了承天，現在天海市特管局馬上要建在地下了，我看過設計圖紙，真的很有意思，你也好久都沒回來看過了，你什么時候......】
“我們逃走吧。”
轟隆——
電閃雷鳴在此刻愈加瘋狂，幾乎是將男人的聲音吞沒其中。
片刻之后，電話那頭的少女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好的。】
“明天早上9點，我在天海市的火車站等你，我.......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兒，但是我......”
【沒關系，去哪兒都可以。】
“......嗯。”
貪狼掛下了電話，他的臉上似乎松了一口氣。
“李牧寒。”
而后他慢慢轉頭看著李牧寒。
“你是我和林澤的孩子嗎。”
閃電在這一刻照亮了李牧寒的臉，慘白而無力。
盡管這很殘忍，但李牧寒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是嗎......”
他苦澀地笑了笑，這還是李牧寒第一次看到貪狼露出這么無奈的表情。
即便是面對再強大的敵人，他也能做到眉頭都不皺一下，即便你是大羅金仙，我也要在你身上留下一道疤。
但現在。
貪狼坐在椅子上，而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能逃得掉嗎。”
李牧寒沒有回答他，因為這個答案不重要了......
......
第二天早上6點，林澤便換上了那一身貪狼曾經送給她的裙子。
那條自己學著縫縫補補，早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光鮮色彩的老舊裙子。
她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滿懷著希望，哼著小曲兒離開了特管局。
當她來到火車站的時候，她看了看火車的發車表。
從北原市過來的火車今天只有一班，就在早上9點。
現在時間是7點，她還需要再等一會兒。
于是她坐在候車大廳里，臉上帶著淡漠的笑容，一直注視著出站口的位置，時不時還用手整理一下自己的頭發。
8點。
人漸漸多了起來，坐在林澤身邊的人一波又一波。
終于，九點了，林澤已經有些迫不及待見到那個身影。
她都考慮好了，見到他之后自己要說什么，要做什么，現在天海市已經不一樣了，自己也不一樣了。
對了，我還學會了做飯，現在你再也不能說我做的飯不如野豬精了。
還有，我現在有工資了，我能買衣服了，我還給你買了西裝。
對不起，因為我不太懂男人的衣服，我們可以一起去買。
還有還有，你知道游樂園嗎。
你知道電影嗎。
謝謝你帶我進入了這個世界，現在，換我帶你來感受這個世界，也讓你感受我，感受一個......新的我。
9點30。
10點。
.......
當一波又一波的人進站，出站，在她身邊坐下，又離開，林澤臉上的笑容仍然保持著。
11點，下午2點，4點。
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發。
然后繼續回來坐下。
6點，晚上8點，10點......11點。
“小姐，您需要什么幫助嗎？”
乘務員走過來問道：“我看您在這里坐了一天了。”
“不需要，我在等人，謝謝。”
“今天已經沒有進站的火車了，最近的一班在明天早上9點，您先回家吧。”
......沒有了嗎？
七個小時，不應該這么久啊。
林澤似乎開始漸漸意識到了什么。
其實她早就意識到了吧......
從9點那個身影還沒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吧。
林澤慢慢站起身，朝著乘務員笑了笑，而后離開了火車站。
她漫無目的走在這片寂靜的城市之中。
最后來到了一座新建立的小公園。
就是在這里，她撿到了那只無家可歸的小吸血鬼，讓她進入了特管局。
而現在，她是不是也無家可歸了呢？
坐在秋千上，林澤慢慢掏出了煙盒，點燃了一根煙。
天空之中淅淅瀝瀝開始下起了小雨，將她剛點燃的香煙打濕。
“我這邊也下雨了呢。”
林澤抬起頭，在這一刻雨勢開始變大，她的淚水混合著雨水劃過臉龐。
“明天，再來等吧。”
“他不會來了......”
李牧寒坐在林澤身邊的秋千上。
“他昨晚就離開了。”
林澤聽不到他的話。
只是自言自語著：“一定是因為有什么事耽誤了吧。”
“他已經走了。”
“明天一定可以見到的。”
“已經......不在華夏了。”
“還沒說......再見呢。”林澤低下了頭，身體顫抖起來，雷鳴與暴雨淹沒了她的哭泣。
夏玥是幸運的，李牧寒找到了她，在這場暴雨徹底將其吞沒之前，將她拽了出來。
那林澤呢......
這纖細單薄的身軀此刻再也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了。
......
李牧寒看著那瑟縮在秋千上的人影，想起了昨天晚上莫里亞蒂的造訪。
“貪狼星君，請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
而在他出現的時候，李承天完全聽不到李牧寒的話，李牧寒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你在威脅我嗎？”
貪狼冷冷地說道。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威脅到你，我不過是來告訴你，你這樣做，會害了林局。”
“不，我這是為了讓她得到幸福。”
老人笑了笑，他從懷里摸出了幾張照片。
“貪狼星君，您看看這個。”
貪狼接過照片便看到那是一張天海市特管局員工的合照，還有一些任務外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澤和以前已經大不相同了。
她很開心，生活也很充實，更重要的是，即便自己不在她的身邊。
她的笑容也是那么的溫和與甜美。
“......”
“因為你在，所以人類和華夏特管局會給予林局最高的待遇和尊重，但是你想一想，如果你們逃走了，在這個世界，你們真的能生活下去嗎？”
“這些是她現在所有擁有的生活，你確定，要親手將其剝奪嗎？”
“你們很強，所以你們可以殺掉所有那些阻止你們的人，然后呢？當這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貪狼星君，她在你身邊，還能笑得出來嗎？”
“保護一個人的方式，不一定只有一種。”
“你的配合，你的離開，你的放手，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保護，你保護的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她的......幸福和未來。”
“未來......”貪狼愣住了。
“你愛她，那就離開這里，離開華夏，離開她身邊，去做你應該做的事。”
“......”
老人的手輕輕拍了拍貪狼的肩膀：“她會好好活下去，堅強地活下去，而這一切，都因為有你的付出，貪狼星君。”
于是在那個夜晚，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貪狼離開了華夏，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有帶任何的行李，沒有撐傘。
孑然一身，正如他來到這里世間一般清清白白地離開了華夏，離開了他的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