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霄神秘兮兮的在傅霆舟耳邊說了幾句。
本來傅老夫人沒興趣聽的,但發現傅霆舟聽了傅霄的話后,反而淡定下來了,還從容不迫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走到門口的傅老夫人回過頭來,“你們兩個小子到底在嘀嘀咕咕的說什么呢,念寶都跑去季家了,你們還在這坐的住?”
傅霆舟勾唇輕笑,“娘,不必著急,念寶自有打算。”
“再打算,小丫頭也是個不到三歲的孩子,萬一在季家出事怎么辦?”
“估摸著,出事的應該是季家吧。”
兄弟倆對視一眼。
“三弟,五弟,你們這是在說什么好玩的事情呢,娘,你也在啊。”傅云商從外面走進來。
傅玥玥和安素素隨之進來。
傅霆舟看了傅霄一眼,兩人會意。
傅老夫人坐了下來,傅云商將買來的茶葉放在茶幾上,“娘,我還說,好幾天不見你從主院那邊出來了,想著去看看您呢,這不,正好巧了。”
傅老夫人對傅云商這個兒子是有幾分愧疚的。
當年,生下老大老二后,就將孩子放在了老家,讓婆母帶著,而她則是跟著老公去了部隊隨軍。
直到傅霆舟出生,才從部隊里回來。
那幾年,云商在家出了意外,磕破了腦袋,整整昏迷了一個月,那年,云商才兩歲,身在部隊里的她是后來才知道的,只是那會,她又懷著傅霆舟,身子不方便,等她回來時,孩子倒是醒了,但是不認她這個母親了。
傅老夫人當時抱著傅云商哭了整整一天,有時候就在想啊,若是那一個月里,傅云商稍有不幸,沒了,那她這輩子就見不到老二了。
她會悔恨一輩子。
那個時候,傅云商不認她,她心酸又無奈,她幾乎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才慢慢走進傅云商心里。
雖然這么多年過去了,可傅云商卻記得他小時候的事,即便母子倆從不提起,傅云商也記得。
傅老夫人一直覺得,這是這些年傅云商與她不親近的原因。
云商心底應該是對兒時的事情有些介意的,沒人愿意當留守兒童,也沒人愿意在病重昏迷的時候,作為母親的沒有陪在自已身邊。
傅老夫人回了神,拍拍旁邊的椅子,“云商,來,坐。也沒說什么,就是這兩天沒怎么見念念了,我有點想她。”
傅云商下意識看了傅玥玥一眼。
傅玥玥走上前,給傅老夫人捏肩膀,“奶奶,妹妹這么晚了還沒回來,是不是跑出去玩了,要不我去找找她吧。”
“大晚上的,外面路黑,你別去了,我讓人去找找就是了。”
“也是啊,這么晚了,念念還不回家,多少有點調皮了,也不怕家里人擔心。”安素素在旁邊無意嘀咕著。
傅老夫人神色不悅。
安素素慣會查看旁人眼色,“母親,我不是在背后說念念不好,我就是看家里人都挺擔心她的,覺得這樣慣著孩子不好,也沒別的意思。”
“我也沒說什么,你道歉做什么,罷了,你們一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說那個了。有霆舟在這呢,什么人急,也沒他這個當爹的急。
他都不急,念念應該是沒什么事。”
傅云商看了一眼雷打不動的傅霆舟,這些日子,傅霄和傅霆舟對念念那小丫頭的寵愛程度有多高,他都看在眼里。
如今這么晚了念念沒回來,這倆人動都不動一下,總不能是,那小丫頭去背地里搞事情了吧?
傅云商心思向來縝密,可一個三歲不到的小丫頭能搞出什么事?
過了半個小時,安素素帶著傅玥玥和傅云商一起離開。
走出傅家大門,“云商,你說念念一個小丫頭去季家做什么?”
車上,傅云商忽然一怔,“你怎么知道念念去了季家?”
“就剛才我出去上廁所時,聽小葵說的。”
小葵這些年給傅云商傳遞了不少消息,安素素也知道小葵是他們的人。
“云商,不是我多心眼,自從那個念念來了傅家后,傅家上至咱娘,下至傭人管家,都對念念喜歡的很,再看看咱們的玥兒,根本無人在意。”
安素素很是憤憤不平,“好歹玥兒還是傅家的親生血脈,那個小丫頭片子算什么,怎么這些人一個兩個的全都放著親生的不喜歡,倒是去喜歡一個野丫頭。云商,你說,這念念該不會是給家里的人下了蠱了吧,我可聽說了,疆鎮那邊,多的是那些邪乎玩意。
這念念來歷不明,說是人販子拐來的,可若是別人故意安插進傅家的呢?那對傅家豈不是……”
傅云商何等精明,不過片刻就想通了其中緣由。
“有些事情,不能用嘴說,到底真相是什么樣的,總得調查調查。”傅云商說,“不過念念確實有點匪夷所思。”
想不通一個小丫頭為何大晚上去季家。
這季家,本來就跟傅家不對付。
別看最近幾年季家安生極了,這分明就是一頭喂不飽的狼,指不定哪天攢夠了力氣,反撲傅家。
“爹,要不我去找念念妹妹吧。”
傅云商點頭,“也行,你是孩子,出面也方便,到了季家你看看念念留在季家到底要做什么。”
傅玥玥到了季家門前時,竟沒有看到一個管家守門。
她推開門,滿臉驚愕。
我的天,這還是季家嗎,這好端端的,季家怎么全塌了。
蕭程曦去給兒子守靈,季海生坐在小馬扎上,看著對面同樣坐在小馬扎上的小念寶。
季海生氣的吹胡子瞪眼。
“你個喪門星!快離開季家!你一來,我們季家全塌了,真他媽晦氣!”
小念寶吃完了一包小餅干,愣愣的轉頭盯著火冒三丈的季海生,“你再罵一句試試噠!”
“試什么,你以為你是什么金貴的人,我還罵不得?我跟你說,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你爹來了我都不怕——”季海生本來不愿與一個小孩子計較,可現在自已的房子塌了,腿也瘸了,他看誰都不順眼,看到死對頭家的女兒更是不順眼。
咔嚓!
驚雷劈在季海生跟前,嚇的季海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傅念念,會招雷?
“妖……妖怪……”
念念嘴里又塞了一包小餅干,吃的嘛嘛香,“不準罵人哦,罵人是錯噠。”
季海生張了張嘴,看著小光頭,愣是一個字也沒敢再罵。
“真踏馬邪門!”
季海生想了想,還是哆哆嗦嗦的去給兒子守靈去了。
靈堂就在不遠處的大廳,很奇怪,季家該塌的都塌了,只有停著季云塵棺木的大廳沒有塌。
管家傭人也都給季云塵守靈,蕭程曦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直到季海生前來,蕭程曦撲進季海生懷里,季海生現在也煩躁的很。
好端端的,兒子沒了,女兒跟季家也斷絕關系了,季家禍事,接二連三。
“老爺,你去給兒子說說話吧。”蕭程曦抽抽搭搭的抹淚。
季海生不想說,干脆去點蠟,可點了好幾次,總是不成功。
他忽然發現,這廳內,有點昏暗。
這才想起來,臺燈沒有就算了,就連紙錢燭火也沒有。
“夫人,別哭了,怎么回事?”季海生身為一家之主,頭腦清醒。
蕭程曦當下明白過來,剛才只顧著哭了,眼下方才覺得不對勁。
蕭程曦試了幾下去點香燭,也都不成功。
難不成,因為兒子死的不甘心?
“兒子,你是在怨我嗎,怨我沒能把你妹妹送下去陪你。”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今天這事不大對。”季海生斂了心思。
似乎,從夫人上山開始去找阿離時就不對勁了。
難道,季家這些年之所以如此順遂,不是因為運氣太強,而是因為收養了阿離?
回想起來,十八年前,季家差點被傅家打壓的破產,那個時候,季家家業遠沒有現在的十分之一。
可那一年,季家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就在他以為季家要走投無路時,蕭程曦將季洛離抱了回來。
奇怪的是,第二天,季家生意就起死回生了。
當時,他沒多想,只是覺得季家運勢如此。
也因為后面幾年季家越來越好,他覺得蕭程曦是個旺夫命,對她百般寵愛。
“蕭程曦,我問你,阿離的命格,大師有沒有說,福澤深厚?”
“老爺啊,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問這個。”
季海生攥住蕭程曦的手腕,“我問你,你如實回答就是。”
“我……反正不管是不是福女,她現在已經跟季家斷絕關系了,而且,老爺你想啊,季洛離一個野丫頭怎么可能是福女呢,她要真是福女,別人家還會舍得把尚在襁褓里的她給扔掉嗎。”
季海生想想也是這么回事。
畢竟季洛離當年還不會走路,一看就是被扔的,若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誰會舍得扔了。
他也真是的,怎么剛才就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這個。
季洛離是災星呀。
“別哭呀。”念念不知何時坐在了門口,小屁股下面還有一個小蒲團墊墊,小丫頭小餅干吃完了,手里捧著幾顆烤花生。
季海生:“……”
這丫頭那個小包包里就像是有淘不完的東西,怎么啥都有。
“都攢點力氣嗷,待會才能哭的很大聲呢。”
“你什么意思?”蕭程曦兇巴巴的問,她扯過季海生,“老爺,這孩子邪乎的很,知道不少事,看她這么小,很容易騙,要不想法子套套她的話。”
季海生眼前一亮。
是啊。
反向利用!
季海生換上一副笑臉,還從盤子里專門拿了一個大紅蘋果朝念念走過去,“小光頭,哦不是,小丫頭,想吃蘋果嗎?”
念念看著比她的小臉還圓的蘋果,咽了咽口水。
小手在自已小包包里掏啊掏,哎呀,小包空間里沒有紅果果啦。
“想次。”念念咽咽口水,眼睛瞪的溜圓。
“那爺爺問你個問題,你只要回答好了,爺爺就給你蘋果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
“這房間里,有沒有什么臟東西?你看,大哥哥身前的燭火都點不著。”
念念盯著蘋果,看都不看廳內,“肯定點不著啦。”
“你知道?”
“因為大哥哥去別銀家啦。”
“什么意思?”什么叫季云塵去別人家,死了怎么去別人家?
念念語出驚人,“大哥哥被人配陰婚咯!”
季海生:“……”
蕭程曦:“……”
蕭程曦雖然距離念念比較遠,但將念念說的這句話聽的一清二楚,蕭程曦猛地發出一聲尖叫,“啊!你再說一遍,誰被配冥婚了,誰?”
念念捂著耳朵,皺著小眉頭,“好吵!”
季海生一把拽過蕭程曦,瞪了她一眼,“你別嚇她。”
“我嚇她?她連死人都不怕,她一點都不膽小!”
“怕的怕的,我怕黑。”
蕭程曦都快氣瘋了,咬牙切齒,“你說,季云塵被配陰婚?”
“對咯!”
蕭程曦本來不相信,可一想到青城山上的事,這小丫頭就跟個漏斗似的,啥都知道。
“塵兒啊,嗚嗚嗚。”蕭程曦撲在棺木前,嚎啕大哭。
念念繼續捂耳朵,“我都說啦讓你攢點力氣再哭,看吧看吧,別哭啦!待會再哭哦。”
蕭程曦氣的腦袋發暈,“你什么意思,配陰婚還不夠嗎,還有什么?”
聽小丫頭的話,話里有話啊。
“你難道不想知道大哥哥給誰配嘛?”
一句話點醒了蕭程曦,是啊,她去找季洛離給兒子配婚,結果失敗。
現在轉頭她兒子就被人盯上。
看樣子,事情也是今晚才出的,畢竟上山時,這燭火還能點著呢,回來就不行了。
一定是沒人守靈的這段時間出了亂子。
“砰!”季海生一掌拍在茶幾上,“別讓老子知道是誰給云塵配的冥婚,要是知道了,我一定刨了他家祖墳!!”
蕭程曦也反應過來,“對!你說,是誰讓我兒子配的。”
念念切了一聲,手里抱著圓溜溜的大蘋果,啃了一口,“老巫婆讓我說我就說呀,不說不說。”
蕭程曦沒想到念念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都到這份上了,不說,他們季家這往后的日子還怎么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