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姜幼待在有暖氣的車里，并沒有感覺到冷。
她只是不想讓池妄抽煙而已。
車里空氣不流通，池妄很少在車里當著姜幼的面抽煙，除非他心里正煩。
外面下雨了，密密麻麻打在車窗玻璃上，最后匯成一股水流蜿蜒而下。
姜幼轉過頭，看著池妄棱角分明的側臉，輕聲問，“中午在家吃飯嗎？”
池妄枕著座椅靠枕，閉著眼，不咸不淡的，“嗯。”
姜幼對開車的賀詞說，“那在前面停一下車，我去超市買點食材。”
沒有池妄的指示，賀詞不敢擅自變道。
車里靜了許久，池妄心不在焉的搭話，“家里沒有了？”
姜幼苦惱地扒拉頭發，“家里的食材不夠，你最近瘦了好多，我想給你多做幾道好吃的菜。”
池妄終于睜開眼，深深看了姜幼一眼，姜幼把裹在身上的毛毯，搭在了他腿上，“下雨了，你的腿別著涼。”
姜幼無微不至的關懷，令池妄心中一動，在她要把手抽回去時，扣住了她的手腕，突兀的問，“姜幼，你現在以什么身份關心我？”
姜幼被他莫名其妙的詢問，搞得手足無措，“你怎么了？”
姜幼明顯嚇壞的模樣，讓池妄脾氣無處可發。
“沒什么。”池妄眼底的神情在一瞬間爆發后，逐漸恢復平靜，他淡淡收回了手，讓賀詞把車開進商場的地下車庫。
“我很快回來。”
姜幼覺得車里壓抑，飛快下了車，賀詞看池妄獨自坐在車里，不知道倆人在鬧什么。
“池總，您不跟姜小姐一起去么？”
池妄盯著腿上的毯子發呆，聞聲抬起頭，眸色微冷。
賀詞低咳一聲，“我是說，您讓姜小姐一個人去逛超市，她每回都買的多，那么重她一個女生不好提，您要是腿不疼，可以陪她一起去，順便展示一下您的男友力。”
也不知道賀詞哪句沒說對，池妄突然沉了臉，“你倒教起我來了？”
“池總，我只是良心建議，您在這里堵氣，傷的是您自個兒的身體……”
“有道理。”池妄點點頭，表示贊同，“下車。”
賀詞以為池妄被說動，需要他跟隨一起去，便打開車門下去，卻發現池妄仍坐在車里。
“池總，您不下來嗎……”
車門“咔噠”一聲，上了鎖。
賀詞猝不及防，“池總？！”
池妄面無表情，“你太吵了，去路邊冷靜后再上來。”
賀詞滿臉震驚，“……”
池妄原本心里就不平靜，被賀詞一攪和，煩悶的很，摸到打火機，把隱忍一路沒抽的那根煙點上了。
他以為過完生日，姜幼就是他的女朋友。
她把戶口本壓在他這里，不就是在把自己交給他？
他以為從那天起，他們的關系發生了變化，彼此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時至今日被問到，他是不是姜幼男朋友，他才發現，姜幼還是沒能接受他。
而他如此在意自己在姜幼心里的位置，為此氣悶了一路。
池妄自嘲勾起唇，指尖煙霧升騰，目光自然落到了腿上的毛毯。
他有時候分不清，姜幼到底是因為喜歡，才緊張關心他，還是因為對他愧疚，做出的補償。
姜幼下車時跑的太快，包落在了車上，錢包和手機都在包里。
付錢的時候，她滿臉尷尬，“不好意思，我手機拉車上了，我現在去拿……”
收銀臺排隊的眾人奇怪地看著她，取笑道，“這年頭，手機都不拿，還出來買什么東西？”
收銀小姐催促，“快去吧，小姐，后面人等著付款呢！”
話還沒說完，“滴”得一聲，有人幫她付了錢。
姜幼詫異抬起頭，以為是池妄過來解救她了。
看見男人俊逸的臉，怔了怔，驚訝地小聲喊，“方鈺學長？！”
方鈺是姜幼小學時期數學老師的兒子，姜幼從小數學成績很差，周末媽媽就把她送到老師家補習，她還記得那套老舊的房子里，墻上貼滿了各種獎狀，上面是方鈺的名字，老師非常自豪地向她介紹，“這是我兒子。”
自從姜幼輟學后，他們就失去了聯系。
方鈺儒雅含笑，“好久不見啊，姜幼。”
“好久不見。”姜幼跟方鈺寒暄了幾句，“剛才多少錢？我轉給你……”
話還沒說完，姜幼想起自己手機沒帶。
方鈺看出她的窘迫，笑了笑，“錢就算了，這么多東西，你一個人拎的動嗎？”
收銀臺上放著兩大袋食材，沉甸甸的。
姜幼關心得不是這個，搖頭說，“你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吧，等我拿到手機，就轉你錢。”
方鈺見她執意要給錢，想了想，“也行，加個微信，下次校友聚會我叫你。”
“呃，可是我要去地下車庫。”
“正好我車也停在那里，我幫你拎過去。”
姜幼還沒說什么，方鈺就拎起兩大袋東西，姜幼也不好意思去搶，低聲道了句謝。
然而一轉頭，一股熟悉的寒氣撲面而來。
姜幼猝然僵在原地。
池妄離她只有幾步之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一身黑色大衣，猶如浸了寒墨一般，高貴冷硬，明明站在這樣明亮的地方，姜幼卻覺得他臉上一層陰霾。
方鈺見姜幼突然不走，也停了下來。
“怎么了？”
姜幼沒說話，方鈺順著她怔怔的目光，轉過頭，看到了高大英俊的男人，遲疑地問道，“這位是？”
姜幼心里沒底氣，慌張之中小聲喃喃，“我……我哥。”
池妄眸色沉了沉，沒等姜幼做出反應，大步走到姜幼身邊。
他把手機遞給姜幼，姜幼小心翼翼接過來。
池妄側目掠向方鈺，目光冰冷，透著壓迫性，“東西給我。”
方鈺矮池妄一頭，因此看池妄需要抬起眼睛，把東西遞給池妄時，倒像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池妄右手拎著一大袋，左手受傷了，便抱在懷里。
他表情清清冷冷，不笑的時候臉色更恐怖，俯視方鈺的目光里，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姜幼怕池妄誤會，解釋一番，“哥哥，剛才是方鈺學長幫我付的錢，我現在把錢轉給他。”
池妄看了看姜幼，“嗯”了一聲。
表示默許。
然而，姜幼在手機里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微信軟件。
她微信呢？？
誰把她微信給刪了？！
姜幼下意識看向池妄。
她有點懷疑，他剛才是不是偷聽到，她和方鈺的對話了。
池妄絲毫沒察覺姜幼在用眼神剮他，仍瞇眼盯著方鈺。
方鈺額上冷汗直冒，拿出手機等著姜幼掃自己，周身被一股危險氣息攝住，一動不敢動。
池妄這家伙……
姜幼尷尬得要命。
“學長，你等等啊，我手機沒電了，我用我哥手機。”
方鈺拿手機的手縮了縮，“不要緊，其實不給也沒關系……”
“當然要給。”姜幼不喜歡欠別人的，她跟方鈺幾年沒見面，欠人家幾百塊，她又不是給不起，沒這個必要。
姜幼轉頭問池妄，“哥哥，你手機呢。”
池妄收回目光，“口袋里。”
“你拿出來給我。”
“手沒空，自己掏。”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清高如鶴。
姜幼看他站的筆直，讓她自己的動手。
無奈伸出手，在池妄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沒摸到，又把手伸下去，摸他的褲子口袋。
池妄忽然低下頭，而她耳邊戲謔提醒，“小心點，我褲子口袋深，別摸到不該摸的……”
姜幼被他呼出來的熱氣，吹得耳朵酥麻。
她小手一抖，兩個人都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