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幾天,青山市委組織部下發了林水根的調令,到了梧桐縣委組織部。
組織部長王明山是知道的,但這件事需要先跟縣委書記匯報;王明山隨即把林水根的調令,送到了縣委書記陳淑紅的辦公室。
陳淑紅一看傻眼了:市委怎么能這樣?不聲不響地就要調走林水根?這是怎么回事?
陳淑紅趕緊把林水根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水根,市委怎么調你去市里報到?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嗎?”
林水根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就是自己向市委陳書記提出的請求;但這件事卻不能實話實說。
“陳書記,我知道一點!”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這是什么意思嘛?怎么干得好好的,就要調走?能說說是什么原因嗎?”
林水根不敢說出原因,怕陳淑紅誤會,只好把原因,推到市委顧書記那里。
“陳書記,我去市里的時候,顧書記曾經問過我,問我愿不愿意幫助他解決市里一家企業的問題,我沒多想便答應了,看來是這件事了!”
陳淑紅哪里肯相信:“不會這么簡單吧?調令上說,你的行政級別不變,去市玻璃廠擔任廠長兼黨委書記,怎么可能不事先找你談?”
林水根聳聳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市里領導比我高兩級,我哪有資格知道?這得去問問顧書記!”
陳淑紅不敢相信,林水根會這么沒有遠見,趕緊勸阻:“水根,你在體制內時間也不短了,難道不知道去了企業,就很難回來了嗎?不說你搞垮了,即便你搞好了,體制內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你怎么回來?你怎么這么幼稚?”
林水根見陳淑紅為自己著想,心里一陣感動:陳淑紅對自己是真心不錯,按說跟她在一起工作,應該是不錯;可自己又不想夾在她和于淑君之間。
“嫂子,這件事是有些突兀,但也不是沒道理,既然顧書記這么決定,也有他的道理,無非就是一家玻璃廠而已,我有把握搞好,至于回不回體制,倒是不用擔心,我相信顧書記不會卸磨殺驢吧?”
其實,陳淑紅是不想讓林水根調走,她喜歡跟林水根在一起工作,更需要林水根的幫助,林水根走了,她能依靠誰?
陳淑紅做了最后的努力:“水根,嫂子需要你,你能不走嗎?”
林水根差點就被陳淑紅的柔情,給打動了,想想還是做出了決定:“嫂子,我去青山市,距離梧桐縣也不遠,再說了,顧書記決定了的事情,反對也不好!”
林水根沒有直接拒絕,但比直接更堅定,根本不可挽回的意思了。
陳淑紅一看,知道已經不可挽回,只有唉聲嘆氣:“水根,今后嫂子想見你就難了,唉!還是我們的緣分淺啊……”
林水根見陳淑紅一個勁地打感情牌,只好找個理由告辭。
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于淑君便怒氣沖沖地進來了:“林水根,你什么意思你?我剛坐上縣長位置,你就躲著我,你想干嗎?你不為我,還不為你自己的孩子想想?我搞砸了,對你有什么好處?”
林水根一聽,直接蒙了,這兩個女人,簡直就是一個比一個會矯情,一個比一個更會打感情牌,于淑君連孩子都搬出來了,林水根是徹底無語。
“淑君,這是市委顧書記的決定,你對我發什么脾氣?有本事,你讓顧書記改變決定,我可以不走!”
林水根篤定于淑君不敢去找顧書記,所以才會這么說。
還真讓林水根猜準了,于淑君余怒未消:“林水根,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去顧書記干嗎?這件事,若不是你向顧書記提出,顧書記怎么會調你去市里?我跟你這么多年,你幾根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林水根一聽,只好投降:“干嗎發這么大的脾氣?我又不是出國,又不是去外星球,青山市很遠嗎?搞得跟生死離別一樣?”
“去你的!”于淑君一聽,林水根說軟話,也就不生氣了:“我是說這個嗎?我說的是你在躲著我,所以才會去市里?對了,是不是云落雁的主意?好啊你,林水根,你們這是暗通款曲啊?”
林水根愣住了:“你胡說什么啊,我什么時候見過云落雁了?”
“真的不是云落雁的主意?”
林水根苦笑:“你的想象力真是豐富,我躲著云落雁還來不及,怎么會跟她商量這件事?真是顧書記的主意,他想讓我幫助市玻璃廠扭虧為盈,便答應我做正縣或者縣委書記,我才答應的,你不會不讓我進步吧?”
“真的是顧書記的主意?”于淑君一聽,反而高興起來。
“不信,你去問問顧書記便是了,或者問問齊副書記也行;再說了,我就是個副縣長,怎么干不聽組織的調遣?都知道我搞經濟還湊合,估計是這樣!”
于淑君忽然想起一事,恍然大悟:“你這個壞蛋,怪不得你同意我使用梧九鋼的資金,原來你是早有預謀啊?是不是這樣?”
林水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不給你幫忙吧,你天天粘著我,給你幫忙吧,我也不賺好,我是怕你了!”
于淑君卻嘻嘻一笑:“怕我啊?晚了,我孩子都給你生倆了,那怎么辦?還能退回去不成?反正這輩子我跟定你了,你看著辦!”
面對這樣的女人,林水根是哭笑不得:這哪里是縣長的做派?簡直就是小女人跟你撒潑撒嬌,你渾身是理也不是理,因為她根本不跟你講理。
林水根心里卻暗自僥幸,幸虧自己英明決斷,趕緊離開這個是非窩。
一個陳淑紅就夠頭疼了,再加上一個前妻,這樣下去,非要了自己老命不可;惹不起躲得起,走人。
“淑君,那就這樣啊,我得安排一下,準備去市里報到了,你趕緊安排人接替我,不然我可就直接走了!”
林水根說完,不等于淑君表態,趕緊開溜。
林水根逃也似地離開辦公室,心中五味雜陳;他深知,自己這一走,不僅意味著要離開熟悉的工作環境,更是自己新的開始。
去市玻璃廠,看起來好像有點落魄,其實也是一次機遇,能夠讓自己在更廣闊的舞臺上施展才華,實現更大的抱負。
第二天林水根等了一整天,卻不見陳淑紅書記,和于淑君縣長找他,便猜測可能是在新的工業副縣長人選上,有了嚴重的分歧。
林水根很明白,自己在梧桐縣創建的這些工業項目,不管是誰接手,都是一個現成的巨大政績,她們兩個不搶奪這個位置才怪。
但時間不等人,調令上是三日之日必須去市委組織部報到,與其遲到不如早去了,林水根想想,覺得三五天之內,她們兩個的爭奪,不會見分曉,還是先走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