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不止排隊的眾人，就連在拿報名表的同志都驚呆了。
他要是沒看錯的話，剛才夏護士和這位女同志說過話啊。
她難道不知道護士的待遇更好嗎？
赤腳大夫可是個累的活計。
“同志，你確定嗎？”
人事的同志還以為唐菀會改口，沒想到她堅定的點頭。
“確定。”
“那行，填好了等會交給對應的同志就行。”
人事的同志沒辦法，遞給唐菀一張報名表，她拿過去以后在旁邊蹲著寫。
很多人沒帶鋼筆，都用這里統一的鋼筆，還得排隊。
好在唐菀早就準備，拿出鋼筆寫了起來。
她仔細想過了，要想醫術進步，還得和基層的病人靠近一些。
尤其她更擅長中醫，顯然赤腳大夫用土法子的會比較多。
這么想著，唐菀刷刷刷的寫下報名表，剛要去交報名表，一個漂亮的女同志站在唐菀面前，輕聲細語的說：
“同志，我能借你的鋼筆寫一寫嗎？”
“對不起啊，我還有事情要忙，你可以排隊等一等。”
唐菀冷漠無情的拒絕，不是她絕情，是現在等鋼筆的人那么多。
她要是借一個，就等于借給無數個人。
傳著傳著，這鋼筆啥時候能還給她還不知道。
這些人也不是沒有筆填表。
“小氣。”
說話的女同志長相秀氣，聲音卻有些刻薄，“要不是我忘記帶了，才不會借你的。”
“哦，那你下次記得帶。”
唐菀確認好來考試的時間，交完報名表就走人，才不管這些人是怎么想的。
她想去找許大爺支支招。
騎著自行車到許大爺那邊的時候，他正在笨手笨腳的補著褲子。
大娘神志不清，哪里還記得這些精細活，所以大爺只能什么都自已來。
“大爺，我幫你。”
唐菀針線活雖然一般般，不至于這么點活都做不好。
“幸好丫頭你來了。”
許大爺看唐菀三兩下就將他補的歪歪扭扭的針腳縫補的齊齊整整。
向來隨心所欲的男人抹了一把眼淚。
從前媳婦好好的時候，他哪里需要這樣啊。
“大爺你以后要是不方便隨時告訴我，我幫你弄。”
唐菀也心疼大爺和大娘，這不是一件衣服，是大爺和大娘兩人的好幾套衣服。
不過唐菀手速快，三兩下就全部縫補好，她一抬頭就看見許大爺給她泡了一杯糖水。
“喝點水潤潤嗓子。”
“大爺，我有事和你商量。”
現在唐菀身邊會醫術的也只有許大爺，她爸唐時天高皇帝遠。
這信收到再商量都來不及了，等會她也打個電話問問。
“啥事，說出來我幫你參考參考。”
許大爺坐直了些，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唐菀這才說出自已的目的。
“大爺，你覺得當赤腳大夫怎么樣？”
“你想去參加考試？”
許大爺瞬間明白了唐菀的意思，“你家成分的問題解決清楚了沒有？”
“現在戴著紅帽子，基本沒啥問題。”
唐菀就是考慮到這點才心動，換做從前她爸媽在大隊，她是想都不敢想。
“那邊條件辛苦。”
許大爺嘆了口氣，其實也有老友推薦他走這條路，可他要照顧老伴，身體也吃不消。
更怕給老友帶來麻煩。
“我知道，可我要是進了軍醫院當護士，那我這輩子都只是個護士。”
唐菀知道還能參加高考，可那時候她要是被護士的工作性質局限了，可能永遠都走不出來啊。
“走進基層，確實進步會更大，可這意味著沒人幫你。”
許大爺說出現在赤腳大夫的現狀，“遇到緊急情況也沒個商量的人。
而且大隊有些社員文化程度低，遇上不講理的，肯定會訛你。
你一個女同志要是被大隊的人欺負怎么辦？”
這就是剛才夏青沒說出口的話，遇上無理取鬧的人，唐菀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咋辦？
“只要我能救大隊的人，我相信大隊的社員為了自已的命沒人敢任由他們欺負我。”
唐菀有這個底氣護住自已，看她口吻堅定，許大爺被氣笑了。
“你都決定好了，還來找我商量做什么？”
“大爺你別生氣，我這不是拿不定主意么。”
唐菀嘿嘿傻笑，許大爺無奈，從桌子底下再拿出本筆記。
“行了，拿走，不懂的來問我。”
真是欠了她的。
“謝謝大爺！”
唐菀捧著他的筆記如獲至寶，“大爺你放心，等我培養出一個厲害的徒弟。
回頭還是要回到大醫院的，到時候就不是護士啦。”
到時候參加高考，她要拿執醫資格證。
“行，我等著。”
許大爺輕哼一聲，嘴上嫌棄唐菀，實際還是很相信她的。
這孩子是個品質好的。
唐菀顛顛的就書和筆記放進書包里，隨后去了郵政局。
撥通唐時單位的電話，很快有人去喊唐時再打過來。
“爸。”
唐菀開門見山節省話題，“我打算去考赤腳大夫，你同意不？”
“你學了那點皮毛能行？”
唐時的顧慮和許大爺的差不多，唐菀言簡意賅，“考過了會培訓的。
有什么問題還有你兜著，回頭我問你就是。
再說能不能考過還不知道呢，先和你說一聲，電話費貴，就這樣哈。”
“嘿嘿嘿，你這丫頭，爸爸話還沒說完。”
唐時忙不迭的說：“你考上赤腳大夫，孩子們怎么辦？
你家可不止一個孩子，你婆婆一個人能帶小珩和瑤兒兩個孩子嗎？”
“我看了下公告沒這么快上崗，似乎要培訓三到五個月。”
唐菀停頓了幾秒說：“而且是就近分配，要是分配到大院附近的大隊，我晚上可以回去睡。”
“閨女，你回去好好和懷景商量商量，如今你們是夫妻，凡事要考慮對方的想法。”
唐時掛電話前這么叮囑唐菀，唐菀沉思了幾秒，覺得她說的在理。
回到家以后，王大妮正忙著給孩子們洗尿布，唐菀有一瞬間的后悔。
她似乎不該那么沖動。
可……如今還是71年。
恢復高考還有五六年，她不想耗費時間啊。
晚上吃飯時，陸懷景察覺到她神色間的猶豫，他關心的問她。
“媳婦，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