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躺著畢竟沒有在家舒服,顧淮景在前座,寧汐去了后座避嫌,兩人只是瞇了幾個小時,次日就早早醒來了。
下車一看,外面依然飄著濛濛細雨。
寧汐考慮了會兒,說道:“我還要去拜訪一下神醫,顧先生,你先回去吧。”
“我和你一起。”
哪怕是白天,這路況他也實在放心不下寧汐。
寧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
多一個人幫忙總歸是好的,況且她現在也沒法自己回去。
原本十幾分鐘的路程,因為雨后道路泥濘不堪,加上寧汐腿上有傷,兩個人愣是走了快半個小時。
可好不容易走到池塘附近,她更是愣在了原地。
因為昨天的大雨,池塘水位暴漲,小道上的積水已經有膝蓋那么深。
顧淮景不由問道:“還要過去嗎?”
寧汐沒有半分猶豫:“我注意點就好了,顧先生,你要不就在這等我吧。”
昨天他收留自己已經很感謝了, 沒必要再去麻煩他。
寧汐走了幾步,余光看到身旁的那抹身影還是有些驚訝的。
想起初見時,她還覺得這人氣質冷峻,難以接近。現在看顧淮景一身板正的西裝被水打濕,原本锃亮的皮鞋也弄臟了,面上卻是半點怨言都沒有,更覺得他是個有愛心的好人。
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答謝他。
正想著,寧汐忽然腳下一滑!
“寧汐!”
顧淮景立刻上前但還是晚了一步。慌亂之中,寧汐磕到一旁的電線桿子,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人倒是沒摔,就是腦袋被震得又疼又暈,額角迅速紅腫了起來。
“你怎么樣?”顧淮景扶住她的臂彎。
寧汐被撞的頭暈目眩,腦海中驟然閃過幾個畫面。
她被幾個人圍著熱情地唱生日歌,她坐在陌生的辦公室內和人談判,還有……還有一個老人家慈愛地摸著她的腦袋。
老人的臉她看不清,但那種親切的感覺,讓她莫名感到安心。
“嘶……”
紛亂的記憶叫人無從下手,她努力想回憶起老人的身份和長相,卻始終像是隔了一層朦朧的霧,怎么也摸不清、看不透。
越仔細去想腦袋反而越疼,她秀氣的眉不由深深蹙起。
“寧汐,寧汐?”顧淮景看在眼里不由更是焦灼,作勢就要將人抱起來,“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寧汐下意識掙扎了一下:“不用,我……我沒什么大事。”
“先去看看,我們一會兒再來好不好?”顧淮景看著她剛剛難受的樣子,實在放心不下。
寧汐卻堅持道:“沒必要那么麻煩,就是碰了一下而已。”
她早一天請出神醫,女兒的病就多一分好轉的可能。
兩人的響動傳到木屋內,男人疑惑著打開房門,一看居然又是昨天那位執著的求醫者,低呼了一聲。
“下這么大的雨,你怎么又來了?”
這一下,什么疼痛都被拋在腦后了,寧汐喜出望外:“空山先生?!我一直沒走,真的希望您能伸出援手!”
空山沒想到她居然這么有毅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再與世隔絕,也不免動容了幾分,何況,兩人現在還站在水里,再堅硬地心最終也軟了下來。
他吁了口氣:“你們先進來避避雨吧。”
木屋不大,家具也只有寥寥幾樣,但四處都堆滿了藥草和書籍。
“那有椅子。”他淡淡抬了抬下巴,隨口朝顧淮景道,“這種天氣,你怎么不勸你老婆回去,還由著她在這里等。”
寧汐聽完連忙解釋:“您誤會了,他是我的朋友。”
顧淮景倒沒說什么,其實他覺得神醫說得也沒錯。
“你也真是能折騰。”
空山一邊說著,一邊將兩條干凈的毛巾遞過去,眼神卻不自覺被寧汐脖子上的吊墜吸引。
吊墜是一個玉扳指用紅繩串起來,質地溫潤通透,這不是當年溫老的心愛之物嗎?
難道眼前的人是……
恍惚想起當年在蒺藜醫館,溫老就經常帶著他的小外孫女來玩。原來眼前這個女孩兒,就是溫老的后人!
這一下,空山心里有數了。
“你說要我救治的那個孩子……把她的詳細病情給我看一看。”
沒想到神醫竟主動提這件事,寧汐頓時驚喜得有些不可思議,臉上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您愿意幫忙了?!病例都在我包里,您稍等一下。”
這還是重逢以來,顧淮景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開心。
這段時間,她的喜怒哀樂全都被那個小姑娘的病情牽引著走,看來,她是真的很愛這個女兒。
顧淮景心中思緒萬千。
寧汐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過去:“我女兒的病例、檢查報告和片子,都在這里了,您看看。”
一瞬間,她連呼吸都放慢了。
空山認真翻看,十分鐘后,他才扶著眼鏡開口。
“這個孩子的病情很復雜,也難怪你們會找到這里。我倒是可以試一試。至于怎么治、治多久,還得等我親眼見了那孩子才知道。”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羅神仙。最后療效如何,也要看你們的醫從性怎么樣。不過,治愈個九成我是有把握的。”
這就是免責聲明,讓寧汐自己考慮清楚了。
殊不知,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九成把握,比醫院做手術的成功率要高太多了,況且還不用冒著開刀的風險!
寧汐鄭重保證道:“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既然是我請您出手的,一定什么都按照您說的去做!”
“只是,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不知道怎么謝謝您才好?”
空山搖搖頭:“要是為了報酬,我就不會答應你了。身外之物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這話一出,不止寧汐,顧淮景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還真是會隱居高人,淡泊名利。
眼看兩人談得差不多,顧淮景低頭看了眼腕表:“如果您現在方便,收拾一下,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今天肯定去不了。”空山詫異地瞧瞧兩人,“你們還不知道嗎?昨天暴雨沖下了泥石流,把出山的橋沖壞了一截,一時半會是過不去的。”
寧汐沒料到這突發情況,當即問道:“那橋大概什么時候能修好?”
出來一天還算了,再待下去她就要焦心陸若星的病情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