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雙透著狡黠的眼睛,虞無疾指尖一顫,撐不住笑起來。
“夫人說的是,這么好的主意,我能想出來可真不容易。”
他勾了下陸英的指尖,動作也不敢太放肆,只勾著那一點指腹來回揉捏,恍惚間陸英都覺得那點皮膚腫脹了起來。
她縮回手,又打量了虞無疾一眼,見他似是并未覺得這主意缺德,心里微微一松,她平素是十分講究信譽的,只是眼下對方趁火打劫在先,她也是為了讓齊州府的人活下去。
掌柜和伙計們信任她,把糧食都給了她,那她就得用盡手段,為齊州府籌糧。
“你歇一歇吧,外頭的事我撐著?!?/p>
她推了把虞無疾,轉身往外走,寬厚結實的胸膛卻從身后貼上來,虞無疾摟著她的腰,在她頸側蹭了兩下:“我算著時間,本來該昨天到的,我想著就算沒籌到糧食也得回來,不能讓你一個人處理這種爛攤子,可惜路上有人毀了橋,我不得不繞路,這才耽誤了一天?!?/p>
陸英指尖蜷了一下,驀地想起昨晚自己的憂慮和不安來,她本來應該是適應了這種獨自應對難題的情況,從昨天到現在,也從未覺得有哪里不對。
可此時虞無疾一提起這些,她心里才隱約生出一點旁的情緒來。
“這幾天,沒睡好吧?眼睛都熬紅了?!?/p>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蹭了蹭,心里那點晦澀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明顯起來,陸英抓住了摟在腰間的那只手,嘴唇動了動,卻到底沒說什么。
她垂下眼睛,將那莫名洶涌起來的情緒遮了下去。
“到底也沒出事,事情總歸是越來越好的,快歇著去吧?!?/p>
話音落下,她才像是想起來似的,抬手拽了拽虞無疾的手。
男人卻抱得更緊,整個人都緊緊地貼在了她身上,“昨天趕路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肯定也沒睡著,斷糧的壓力那么大,都壓在你身上,一定很辛苦。”
陸英拽人的那只手不自覺卸了力道,她垂下眼睛,看著仍舊摟在自己腰上的那兩只手,手背上滿是血口,雖然最冷的三九四九已經過去了,可今天的春天顯然還遲遲沒到。
掌心慢慢貼上了那些傷口,忽然就想說點什么。
“昨天我去見了居定侯,他透露出齊州府附近有存糧,我帶著日升在外頭找了一宿,什么都沒找到,早上我已經去請了軍監,我以為城門要亂了……岑姐姐帶著伙計們來了,他們把存糧都給了我……”
她聲音很輕,倒不像是要說給旁人聽的。
但虞無疾耳力好,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他慢慢收緊了抱住陸英的胳膊,并沒有打斷她,直到她慢慢將那些不顫情緒的話都說完,這才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陸英這個人,太記別人的好了,陸家伙計這次的信任,她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
心里再次涌起濃重的懊悔,曾經他那么輕易就得了她的芳心,卻生生推走了。
他長嘆一聲,在陸英頸側又蹭了兩下。
“主子,夫人,我已經把消息送出去了……”
單達風風火火回來報信,瞧見兩人抱在一起,腳步猛地頓住,大約是動作太急,腳下還滑了一下,他連忙捂住眼睛,轉身就走:“我什么都沒看見,我待會再來。”
虞無疾沒心氣和他計較,也不覺得被人看見有什么了不得,仍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緊緊攏著陸英,直到手被拽了兩下,他才放開。
“送完信就回去歇著,事情還沒完呢?!?/p>
單達從指頭縫里看了他一眼,見他并沒有發怒的跡象,心下大定,連忙轉身走了,他也的確是累得不輕,這一來一回,快馬加鞭,還要沿路找糧商,又要絞盡腦汁談價錢,真是半分都容不得放松。
下人送了熱水來,虞無疾簡單洗漱更衣后也歪在了床榻上,幾乎是躺下的瞬間,鼾聲就響了起來。
陸英站在窗邊看了一眼,伸手給他蓋了蓋被子,悄然退了出去。
虞老夫人不知何時來了,卻沒進來,只在院子里拉著月恒問話,瞧見陸英出來,不等她開口就先擺了擺手。
“人回來了就好,我就是過來看看,別擾了他休息?!?/p>
她眼底的擔憂還沒來得及褪去,雖然不知道災情,但兒行千里母擔憂,虞無疾不在身邊,她定然也是寢食難安的,只是陸英這些日子太忙碌,竟沒注意到,也沒有安撫。
是她失職了。
“少師一切都好,只是路上累了些,現在已經睡著了,老夫人進去看看也無妨?!?/p>
“不了,別吵醒他,人都回來了,我也就放心了?!?/p>
虞老夫人拍了下胸口,“等他醒了再見吧,哪差這一時半會?!?/p>
說著話她的目光落在了陸英身上,見她眼睛通紅,不由笑了出來:“你也別太擔心,那小子命大著呢,你這眼睛都紅了,快回去敷一敷吧?!?/p>
陸英下意識點頭,等虞老夫人出了門,她才反應過來,虞老夫人剛才是誤會了,她這眼睛紅是昨夜一宿沒睡熬的,不是因為擔心虞無疾哭的。
她抬手扶額,滿臉無奈。
“老夫人這樣的,才是母親該有的樣子吧?!?/p>
月恒小聲感慨,陸英的思緒陡然被拉了回來,她側頭看了過去,月恒連忙捂住嘴,她沒想讓陸英聽見的,只是同樣出門回來,虞老夫人忍耐著擔憂和思念,也不愿意打擾虞無疾休息;陸夫人卻是不管陸英死活,不等她進門就開始算計。
她實在沒忍住才嘀咕了一句。
“夫人,我不是故意提她的,就是想起來就生氣,沒忍住……”
她連忙道歉,眼底都是懊惱,陸夫人的事一直是陸英心里的刺,這種時候她提起來就是在惹人心煩。
陸英卻只是搖了搖頭:“倒也不必那么忌諱,我早就放下了,再說都在齊州府,總會見面的?!?/p>
月恒不敢說話,陸英隨口找了個理由將人遣了下去,自己卻靠在廊下沒動,時間會沖淡一切,遲早,那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她都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