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能莽撞啊!”
走出繡衣司,袁成再次抓住姜蕊低聲急說。
“這件事太危險了!”
姜蕊看向他,眼神有些茫然。
“袁叔,云霄死了?!彼f。
事情發(fā)生的太快,她突然被叫進(jìn)去,突然看到朱云霄的尸體,突然又被告之朱云霄曾經(jīng)兩三次要殺她,突然又說阿笙謀逆,要去救阿笙……
從進(jìn)去到出來,似乎是一眨眼間。
她從心神紛亂到心神麻木,腦子一片空白。
朱云霄死了。
她的,未婚夫,死了。
她從小到大,也已經(jīng)認(rèn)定會一生一世陪伴的人,死了。
姜蕊伸手擦了擦眼下,先前是掉下眼淚的,但或許被緊接而來的消息震驚到忘記哭了,這滴眼淚也快干了。
她又伸手按了按心口。
竟然不像先前躲在國學(xué)院山門后,看著朱云霄和那婢女,也就是此時的楊落說笑并肩上車而去的時候,那般心痛。
“袁叔?!彼f,“我原來,這么無情?”
“這不是無情。”袁成說,“是他先要殺你的?!?/p>
說罷咬牙恨恨。
“我早就看出來這小子不懷好意,無奈……”
無奈她對他深信不疑情根深種嗎?姜蕊心想。
袁叔就這么相信了楊落的話?
她呢?她信不信?
楊落說沒有證據(jù),愛信不信......
那時怪不得柳蟬突然莫名奇妙上門來探望她,她們本來不熟的......
原來是受她們安排啊。
“雖然沒有證據(jù),但我們可以查。”袁成說,“朱云霄如果做過,我們總會查出來,不過,現(xiàn)在要緊的不是這個.....”
他看著姜蕊,神情焦急又無奈。
“小姐,那公主肯定隱藏了什么,沒問清楚之前,你怎么就接了這個令牌?!?/p>
他看著被姜蕊握在手里的令牌。
雖然那公主沒明說,但只言片語也能猜出來,這位公主分明是殺朱云霄奪令牌,這是大不敬,甚至是謀逆之舉!
他們參與其中,實在是危險,被視為同黨就糟了。
“袁叔,也不都是危險,她不是指明了,我們還有大功勞?!苯镟f。
袁成看著她:“阿蕊,那公主還沒說大功勞的時候,你就把令牌接了,你分明是……”
根本沒考慮大功勞的事,就是想救那個阿笙。
姜蕊忽地嘴角彎了彎。
是,她的確是想救這個阿笙。
“雖然這個楊小姐什么都沒說,雖然我什么都還沒查,雖然很多事糊里糊涂,但有一件事我是清楚的。”姜蕊輕聲說,看著袁成,“阿萌的命是她救的,她救的還不止阿萌的命?!?/p>
她的命,她母親的命,都保住了。
“到時候,按照那公主說的,等三天,三天后沒有新的圣旨,我們就拿下她的頭,以功抵罪,這樣,罪不至死,大家都能平安?!?/p>
袁成看著她,嘀咕一聲:“那公主說的是一兩天。”
小姐你又自己加了一天。
想到那個阿笙,袁成有些神情復(fù)雜,突然也明白了為什么當(dāng)時他為皇帝允許姜蕊入長水營道謝時,楊小姐說讓他對婢女施禮……
“你要拜的話不要拜我?!?/p>
“你聽我的,拜謝她吧。”
原來,婢女才是真公主……
他一甩頭,翻身上馬。
“多調(diào)集些兵馬吧,如果那阿笙真是……可不好對付。”
這個阿笙……雖然考了第一當(dāng)了祭酒弟子,當(dāng)眾反抗過皇后,但其實想起來,似乎總是淡淡的安靜的,甚至記憶模糊的……能做到厲害又不被人記住,的確是很不一般,姜蕊點點頭,跟著上馬。
“宮里來人了?!痹傻吐曊f。
姜蕊向前看去,見一隊禁衛(wèi)一個內(nèi)侍疾馳而來……
繡衣司就在皇城附近,這邊發(fā)生這么大的事,必然會驚動皇帝。
姜蕊再看了眼繡衣司。
“走?!彼吐曊f。
一行人疾馳而去。
……
……
“朱云霄被殺了?”
宜春侯得到消息的時候不可置信。
雖然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這楊氏女制造的很多意外,但這一次還是出乎意料。
朱云霄說這件事是衛(wèi)崔安排的,他覺得有些遺憾,要是那位楊小姐也知道,就更好了。
他正琢磨著把楊落牽扯進(jìn)來,與前朝余孽牽扯不清,皇帝肯定不會再有半點憐惜……
沒想到這楊落做出這般舉動。
瘋了嗎?
“到底是年紀(jì)小,沉不住氣,做出這種蠢事?!崩掀驼f,“侯爺,正好,她這就是為了護(hù)著那前朝余孽,殺了皇帝的人,是大逆不道?!?/p>
這也算是省了他再動作了。
但,宜春侯神情復(fù)雜。
“她最好是瘋了。”他低聲說。
如果不是瘋了,那可真是一個,可怕的兇徒。
……
……
華麗的公主車駕又一次停在皇城前,車前車后內(nèi)侍禁衛(wèi)比以往還多。
不過當(dāng)進(jìn)出的官員們看到走下車的公主,如常要打招呼的時候,神情一愣。
以往穿著素淡的公主,今日一身嫣紅。
再一看,那嫣紅似乎是血!
這,這是,怎么回事?
“大人們好啊。”
雖然他們愣住了,但那位公主一如先前回禮,從他們身邊緩步而過。
鼻息間血腥氣散開。
真的是血!
而且是很新鮮的血!
官員們臉色蒼白地回頭看,難道這位公主受傷了?
不可能,真受傷的話怎么可能走著,走的還一如既往地穩(wěn)。
不是她自己的血,就是別人的血。
這位公主,殺人了?
有官員低下頭,看到青石板上留下的血腳印……
他不由干嘔一聲。
……
……
楊落站在了勤政殿外。
勤政殿外沒有官員們站立,應(yīng)該是被提前請走了。
她也沒有再能直接進(jìn)去,被內(nèi)侍攔住。
雖然行兇的兵器已經(jīng)被先去的禁衛(wèi)拿到了,但……
“公主,我們要搜下身?!?/p>
曾經(jīng)熱情的內(nèi)侍們繃著臉說。
楊落依舊笑盈盈展開手臂:“好啊?!?/p>
四個內(nèi)侍圍住她前前后后仔細(xì)搜檢一番,確認(rèn)沒有攜帶兵器,這才讓開。
“陛下。”楊落對內(nèi)揚聲說,“我進(jìn)來了?!?/p>
她拎著裙子腳步輕快滿面笑容而進(jìn),沒有像以前站著或者坐在皇帝身邊,而是直接跪下來:“罪臣見過陛下?!?/p>
坐在桌案后的皇帝看著聲音笑容一如先前,但染了一身血,宛如換個人的女兒,臉色復(fù)雜。
殿內(nèi)安靜一刻。
“為什么不換了衣服再來。”皇帝沉聲說,“朕沒有讓他們,立刻,押送你。”
這一路血衣走進(jìn)來,殺人的事就再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楊落抬頭看著皇帝一笑:“我已經(jīng)做了對不起陛下的事,不能因為是陛下的女兒,還要陛下來為我遮掩?!?/p>
自從相見以來,這孩子說的話都是善解人意,令人寬慰。
但此時此刻再聽到這般知心懂事的話,皇帝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憤怒。
“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我的落英,乖巧懂事的落英是假的嗎?你怎么變成這副樣子!”他一字一頓,“你一直都在騙朕嗎?”
楊落緩緩搖頭。
“陛下,你的落英是什么樣子,我不太清楚?!彼f,“但我從未騙你,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本是要殺你的?!?/p>
什么?
胡說八道!
皇帝憤怒地站起來。
“我沒有胡說,你忘記了嗎?”楊落說,“我見到您第一件事就是問,是不是你殺了我母親?!?/p>
她跪在地上看著皇帝。
“還好,您當(dāng)時回答說不是?!?/p>
“如果你說是的話……”
她就殺了他?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眉眼明媚,眉眼又冷冷。
他又想起了阿彤。
當(dāng)阿彤聽到他娶了妻,還生了子的時候,就是這樣冷冷地看著他。
好,鄧山,我不要你了。
所以,如果他說是他殺了阿彤,阿彤的女兒就會……
皇帝深吸一口氣。
“現(xiàn)在不是說你母親的事,你母親的事因為有誤會,我不怪你!”他喝道,“你在這時候扯出你母親做什么!你一個人為那逆賊還不夠,還要扯上你母親——”
“我現(xiàn)在說這個不是要扯上我母親!”楊落打斷他,“我是要說,陛下,如果她真是逆賊,你當(dāng)時就死了!不會活到現(xiàn)在!”
當(dāng)時……
皇帝一僵,宛如又回到了行宮那一晚。
燈火昏暗,從床上跪地的小姐走到了婢女身后,垂頭安靜而立。
“……這是我的婢女,我是楊落,我們互換了下身份?!?/p>
隨著這句話,安靜而立的婢女抬眼看向他。
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雖然此時此刻只存在想象中,皇帝還是莫名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