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說到這里又笑了起來，看著盤在那里堆得高高的白薇道：“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我竟和這群妖怪一起喝酒。”

畢竟他以前是一看見這些妖怪就要拎著劍過去砍的。

人生無常，世事無常。

對與錯，是與非，都讓國師有種恍惚的感覺。

所有的一切都有如隔世。

他拿著酒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看著滿天星辰道：“我敬蒼天一杯，愿蒼天仁慈，能讓她像正常人一般活著。”

“我再敬大地一杯，愿大地寬厚，能讓她一世無憂。”

國師看著師折月長大，最是心疼她。

她這一路過來有多不容易，他最是清楚。

他曾咒罵過老天，咒罵過大地，覺得他們太不長眼。

他也曾咒過老天，求過大地，讓他們能對她仁慈一些。

而到如今，他已過了罵天罵地的階段，也不再求他們，因為他知道他做這些事情都沒有用。

他拿酒敬天地，只是慰藉自己的心：

反正不管他怎么做，天地都如此冰冷，那不如請他們喝上一壺酒。

天地寂靜無聲，風吹原野，整個世界發(fā)出溫柔的沙沙聲。

國師似乎感覺到有什么發(fā)生，他扭頭看向師折月和燕瀟然的帳蓬，此時那里已經(jīng)熄了燈。

不遠處的白薇和紫蛇醉得昏天暗地，白稚仙拉著燕年年不知道說著什么，燕年年哈哈大笑。

天邊的星子明明滅滅，有若人間的萬千燈火。

國師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在這一刻，他似乎參悟了什么，整個人進入到一種極來奇怪的境界。

海棠坐在他身邊，見他坐在那里不動，有些擔心地問：“你怎么了？”

國師沒有回答，海棠想要伸手去碰他，一只手伸過來攔下了她。

海棠扭頭，便看見青狐的臉，她有些疑惑。

青狐輕聲道：“國師應(yīng)該是參悟了什么，你別打擾他。”

海棠就是個普通人，不懂修道之事，她此時看國師就覺得他此時離她極遠，是她無論如何也觸碰不到的所在。

她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她也相信青狐之言，守在國師的身邊不敢打擾他。

青狐的眼里則有幾分羨慕：“國師是道門里除了主人天分最好的人之一了。”

“他會的東西一向是龐雜但是卻不精，今日我看他這架式，應(yīng)該是頓悟了天算之類的道術(shù)。”

海棠看向她，她明白海棠的心思，溫道：“不管國師頓悟了什么，他心里只會有你一人。”

海棠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這事你怎么知道？”

青狐回答：“我是修煉了好幾百年的狐貍精，之前曾在道門里待過很長時間，學過一些相面的道術(shù)。”

“再加上我數(shù)百年的道行，我也能相面，國師原本命中無妻，他與你在一起之后面相便生出了變化。”

“你對他而言，是他人生的唯一。”

海棠聽到這話臉有些紅，心卻放了下來。

她輕聲道：“我不怕他變心，我只怕他的道術(shù)修得十分精深，看透了人間的七情六欲，徹底遁世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