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沉魚端著雞蛋羹回病房的時候,秦爍正抱著水杯喝水。
柳沉魚端詳了秦爍一會兒,忍不住嘆了嘆氣,好容易這幾天長了點兒肥膘兒,這一生病呲溜一下就沒了。
秦爍原本就眼睛大,平時就像顆黑葡萄一樣,現(xiàn)在因為生病,眼睛看著就更大了。
“柳姨。”
秦爍把手里的水杯側(cè)身放在桌子上,扯了扯掉下去的被子,喊了柳沉魚一句。
柳沉魚應(yīng)了一聲,然后把手里的雞蛋羹遞給他:“沒放調(diào)料,你現(xiàn)在只能吃清淡的。”
焦黃的雞蛋羹在碗里顫顫巍巍,一看就細嫩爽滑,秦爍接過碗,看著滿滿一碗雞蛋羹,頗有些心疼。
“這得不少雞蛋吧?”
秦爍也不清楚柳沉魚從哪兒弄來的雞蛋,只覺得這人本人真大,到哪兒都能過得風(fēng)生水起。
柳沉魚給自己倒了杯水,“我說你這小孩子怎么操心這么多事情,你現(xiàn)在生病呢,就只管吃好喝好休息好,爭取早日出院。”
像別人家這么大的男孩子不是在家淘氣,就是在淘氣的路上,偏偏他們家這個不一樣。
讓他出去溜達溜達認認路,他聽話出去了,轉(zhuǎn)頭回來就帶了不少柴火回家。
她也不清楚為什么這孩子總有一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感覺。
她回想了她的所作所為還有秦淮瑾的行為,天可憐見兒啊,她們從來沒在孩子面前哭過窮。
秦爍拿著勺子的手一頓,看了眼面無表情想事兒的柳沉魚,又低下頭接著吃。
真不是他瞎操心,別看他剛回到他爸爸身邊沒幾天,跟柳沉魚相處也沒幾天。
但是從柳沉魚花錢大手大腳,秦淮瑾不吭一聲的表現(xiàn)來看,就算他爸爸工資高,估計也架不住這么個花銷。
他和秦燦都發(fā)現(xiàn)了。
不過他的擔(dān)心連秦燦都沒說過,他真的生怕吃了這頓沒下頓。
柳沉魚沒跟小孩兒相處過,哪兒知道小朋友的心思。
不過她也認識到了跟孩子們相處時的問題。
想了會措辭,柳沉魚才開口:“你爸一個月津貼二百多,養(yǎng)你們兄弟三個綽綽有余,你別擔(dān)心錢的問題。”
“你看現(xiàn)在的物價,雞蛋才五分錢一個,你爸一個月的津貼全買了雞蛋,能讓你們兄弟三個吃雞蛋吃到吐。”
甚至看見雞蛋就想跑路。
“我花錢大手大腳的也是因為目前有需要,但錢也不是說花就能花出去的,也得有票,沒有票據(jù),有錢都沒地方花去。”
秦爍吃著雞蛋羹,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她,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所以你們兄弟就負責(zé)好好上學(xué)就成。”
柳沉魚也不管他有沒有聽懂,直接給他來了個總結(jié)。
秦爍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心里換算兩百塊錢能換多少雞蛋。
確定了雞蛋數(shù)目之后,他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
“我知道了,”秦爍把碗放在膝蓋上,小聲問,“我能問你個問題么?”
這個問題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之前他不準(zhǔn)備問出口的,也就算問了秦淮瑾和柳沉魚兩個大人也不會跟他解釋。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柳沉魚掰開了揉碎了跟他說了這么多,就是為了開導(dǎo)他。
這點兒好賴他懂,也明白柳沉魚確實跟別的家長不一樣。
他覺得他如果現(xiàn)在問出來,興許會得到答案。
果然柳沉魚笑了笑,直接讓他問。
秦爍:“你到底看上我爸爸什么了?”
他爸爸二婚還帶三個孩子,對于柳沉魚這樣的漂亮姑娘根本會是第一選擇。
難不成真是喜歡他爸爸?
秦爍承認,他爸還是頗有姿色的,但是僅憑這點姿色就能讓一個好好的姑娘跑來當(dāng)三個孩子的后媽?
這個問題著實讓柳沉魚愣了下,她沒想到秦爍居然會問出這樣尖銳的問題。
柳沉魚忍不住在心里感嘆,這孩子真是穩(wěn)重得可以,這話說不準(zhǔn)在他心里憋了多久,今天看她說話有風(fēng)兒,拿準(zhǔn)時機問了出來。
柳沉魚感嘆之后也沒啰嗦拒絕,直接道:“我看上他歲數(shù)大,看上他臉臭,看上他有三個孩子?”
每說一句,秦爍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直到柳沉魚說完,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到最后,他忍不住抹了把臉,“我爸爸還是有優(yōu)點的吧,他最起碼長得好看……”
比他見過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不過好看也不能當(dāng)飯吃啊,秦爍說出這句話更羞恥了。
還有,他為什么要讓秦淮瑾跟別的男人比姿色啊。
他爸明明能力也是全軍數(shù)一數(shù)二的!
柳沉魚看他一臉的崩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發(fā)。
“前邊兒是逗你的,你說的這個才是真的。”
不能再逗秦爍了,孩子剛退燒,再逗壞了咋整。
當(dāng)然,柳沉魚也就是沒什么大本事,要不然誰不想做周幽王,誰不想做唐明皇。
利用了秦淮瑾脫身是他不道德,但是最后促使她義無反顧地結(jié)婚,秦淮瑾的臉當(dāng)居首功。
秦爍聽了非但沒有得到安慰,反而一臉麻木。
居然真的是因為他爸爸那張臉!
他開始機械地吃雞蛋羹,秦爍不說,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柳沉魚說完這些倒是神色有些懊悔。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現(xiàn)在想想,柳沉魚覺得虧了。
她給秦淮瑾照顧三個孩子這么多天,居然連小手都沒拉過。
這不是虧大了是什么!
不過想來,柳沉魚也確實除了上次夜聊表現(xiàn)的急色了一點,后邊這一連串的事兒壓根沒讓她騰出手來。
柳沉魚想得很光棍,這么好看的臉不睡到豈不是可惜。
至于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先睡了再說么。
這次她一定要得手才行。
隨后柳沉魚又嘆氣,哎,她現(xiàn)在想再多也沒用,不管用什么方法,也得秦爍出院再說了。
一個屋里兩個人兩種心思。
柳沉魚想著怎么讓秦爍快點康復(fù)。
秦爍吃著雞蛋羹,心里則想著,要不要下次見到他爸爸的時候囑咐囑咐他,平時多抹點兒雪花膏,保養(yǎng)一下。
畢竟有良心的人不多,有良心到對他們兄弟好的就更少了。
千萬不能讓柳沉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