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回宮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國師殿。
公孫炎明正在代晉王批閱奏折，不甚在意地問道：“你再說一遍，誰回宮了？”
弟子道：“是長公主。”
公孫炎明看了弟子一眼，見對方欲言又止，淡淡說道：“有話就說。”
弟子深呼吸，硬著頭皮將在宮門口發(fā)生的狀況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公孫炎明聽完，批折子的手頓住了：“只有她一人回宮？”
“是。”
弟子答道。
公孫宇明明去了封地，至今杳無音信。
“還有。”
已經(jīng)稟報到這個份兒上，弟子索性一口氣把所有不利的消息和盤托出了，“長公主帶了一萬二的大軍，其中有一萬……不像是咱們大梁的軍隊。”
公孫炎明問道：“可是身著黑甲？”
弟子忙道：“正是！”
“我知道了。”
公孫炎明示意弟子退下。
“陸風(fēng)吟，黑甲軍……”
他喃喃著陷入沉思。
“殿下！”
殿外傳來弟子的請安聲。
“滾！”
晉王不勝其煩地進了正殿。
弟子跪伏在地，不敢作聲。
公孫炎明起身，拱手行了一禮：“殿下。”
晉王撩開下擺，坐在了主位上，氣不打一處來地說道：“長公主收服了黑甲軍，打著搜尋陛下的名號入城了。”
公孫炎明道：“聽說長公主立下了軍令狀，十日之內(nèi)尋不到陛下，平定不了苗疆之亂，便以死謝罪？”
晉王閉了閉眼，狐疑地說道：“本王起先與你一樣，以為她是莽撞之下立的軍令狀，只要拖她十日，大可借機除掉她！”
公孫炎明聽出晉王話里有話，平靜地問道：“是大理寺的事，讓殿下方寸大亂了？”
晉王看了看他，不滿地說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你是沒親眼所見，本王的這位姑姑與平日里簡直判若兩人！”
先是在城門口當著滿城百姓的面，狠狠抽了他一鞭子，又火速大鬧大理寺，隨后在皇宮門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當眾質(zhì)疑他的居心。
一個接一個的下馬威，環(huán)環(huán)相扣，招無虛發(fā)。
陸風(fēng)吟自己絕對想不出如此縝密周全、且雷霆萬鈞的計劃！
“她背后必有高人指點！”
晉王咬牙。
公孫炎明又聽晉王的侍從，將所有經(jīng)過事無巨細地闡述了一遍，比他的弟子所言更為精確。
“殿下說的沒錯。”
他開口，“確實不像以往的長公主。”
晉王想到這個姑姑，心頭竟涌上了一股不安：“她殺了睿王，又嫁禍給了齊王……如今齊王下落不明，只怕……他已遭遇不測。”
公孫炎明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是長公主，我不會殺了齊王。”
晉王皺眉：“何出此言？”
公孫炎明道：“太草率，就沒意思了。”
晉王怔了怔。
他覺得四弟生還的可能性不大，然而他也知曉公孫炎明的能耐，他這么說，那四弟必定是有一線生機的。
他握拳道：“當務(wù)之急，是找到四弟，如今就能揭穿她的陰謀詭計了！”
公孫炎明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打的這個主意。”
晉王古怪地看向公孫炎明。
公孫炎明道：“陛下與苗王下落不明，于是拋出了齊王，讓我們忙著尋找齊王這個證人，從而分身乏術(shù)，無法像從前那樣去阻撓他們尋找陛下與苗王。還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晉王瞪了公孫炎明一眼。
公孫炎明道：“不用找齊王的下落了。”
晉王不解：“為何？你不是說四弟他還活著？”
公孫炎明道：“雖然活著，也雖然對揭穿長公主有所幫助，但凡事有個輕重緩急，我們必須保證他們無法尋到陛下與苗王。”
晉王皺眉道：“本王并非鐵石心腸之人，忤逆父皇……是不得已而為之，一旦大局定下，朕會將父皇從地宮放出，學(xué)大周那般，封父皇為太上皇，讓他老人家在皇宮頤養(yǎng)天年。”
公孫炎明點頭：“是，殿下一片赤誠之心，臣懂的。”
晉王道：“本王不想放棄四弟，無論如何，請國師派人去找他。”
公孫炎明嘆了口氣：“臣領(lǐng)命。”
晉王起身離開。
剛走幾步，他再次開口，“她……到底是不是本王的親姑姑？還是……她讓人下了蠱？”
公孫炎明道：“臣會查明一切。”
晉王情緒低落地說道：“本王去一趟禮部，準備三弟的后事。”
公孫炎明拱手：“恭送殿下。”
晉王離開后，弟子入內(nèi)。
公孫炎明吩咐：“派人去打聽公孫宇的消息。”
弟子應(yīng)下，又問道：“可要安排人手去尋齊王殿下？”
公孫炎明拿起一本奏折：“不必。”
弟子一驚：“可是晉王殿下不是說……”
公孫炎明風(fēng)輕云淡地說道：“惡刀，自然得臣子來當。”
他提筆，剛要批閱奏折，卻在一旁的宣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陸風(fēng)吟。
他的眼底閃過寒光：“又是你么？”
長公主入宮后，先去坤寧宮給皇后請了安。
自從陛下失蹤，皇后便夜不能寐、茶飯無心，已然消瘦不少。
“嫂嫂。”
長公主在床邊坐下。
皇后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她的：“風(fēng)吟……”
未開口，淚已濕襟。
長公主輕輕地安撫道：“嫂嫂，皇兄的事，風(fēng)吟已經(jīng)知道了，風(fēng)吟在封地得了消息便立馬趕回了皇城，嫂嫂放心，風(fēng)吟一定會找到皇兄的！”
“怕只怕……陛下他早已……”
皇后哽咽到說不出口。
長公主道：“嫂嫂，皇兄是天子，自有上蒼庇佑，風(fēng)吟相信他一定能逢兇化吉的。”
皇后緊緊地握住小姑子的手，哭得情真意切。
長公主同樣情真意切地看著她：“嫂嫂，你放心，有風(fēng)吟在，即使……即使皇兄真的遭遇不測，風(fēng)吟也會竭盡所能，護嫂嫂周全。”
皇后滿眼感動：“風(fēng)吟……”
長公主輕聲道：“對了，嫂嫂，風(fēng)吟有幾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太子府。
郁子川坐在屋頂上擦弓。
忽然一道清冷的身影躍了上來，在他身側(cè)坐下。
郁子川問道：“你不是扮長公主進宮了嗎？”
清霜道：“臺詞太多，我背不下來，換少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