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閣樓墻上的掛鐘,還不到六點,這個時間點的電話,多半沒有什么好事,他心里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電話剛接通,就聽到黃桂花結巴道:“哥:你趕緊過餃子館看看,邱嬸暈倒了,現在已經昏迷不醒,邱叔剛趕到,可他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才好。”
聽到邱嬸暈倒,蔣凡翻身爬起,慌忙穿好衣褲,沒有顧忌店外有沒有熟悉的目光,走出水果店,搭乘一輛摩的趕到餃子館。
看到邱叔老淚縱橫,抱著邱嬸不停說道:“老伴、老伴、你怎么了,趕緊醒醒,別嚇我啊!”
蔣凡趕緊招呼道:“叔,別耽誤時間,我們趕緊送嬸子去醫院。”
說完抱起邱嬸,邱叔跟在身后,兩人攔下一輛的士趕到虎門醫院。
經過一系列檢查,確定為腦溢血,而且出血量高達120CC。
醫生檢查完后,對邱叔和蔣凡實話道:“這樣的出血量極度危險,如果保守治療,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
如果開刀,生還幾率相對高點,但是費用很高,而且。”
邱叔聽到邱嬸的病情這么嚴重,已經嚇得不知所措。
蔣凡只是注意到醫生說,開刀生機幾率比保守治的療幾率高,趕緊插嘴道:“醫生,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我們選擇開刀。”
醫生同情地看著邱叔,可是又不能因為同情而對家屬隱瞞病情,耽誤治療。
只得選擇對蔣凡道:“年輕人,請聽我說完,腦溢血這病只要發展,生還的幾率都不高,我說的開刀可能有一線生機,但是生還的幾率也不足一成。
上手術臺,常見的會出現三種可能:
一是病人下不來手術臺。
二是人活著推出手術室,也是半身不遂,或許成為植物人。
最好的結果是第三種可能,就是人能蘇醒,但是生活很能自理,需要在輪椅上度過余生,想要完全康復,肯定不可能。
情況緊急,希望你們盡快做出決定。”
蔣凡聽說最好的結果,生活都難以自理,而且開刀的風險極高,很大可能下不了手術臺,再也不敢擅自做主。
邱叔更是六神無主。
醫生等了好一會,看到兩人都不說話,輕聲道:“如果顱內積血增多,生還的可能更小。希望你們盡快做出決定,爭取時間。”
驚嚇中的邱嬸根本不敢拿主意,蔣凡只能撥打了邱叔女兒的電話。
邱叔的女人聽到母親的病情這么嚴重,也不知道應該選擇什么樣的治療方案最為合適,讓蔣凡和邱叔兩人商量著解決。
她馬上選擇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回東莞。
香港到虎門,可以從深圳羅湖口岸過關,然后從深圳轉車到虎門。
也可以直接從香港坐船到虎門,但是每天只有兩班船。
蔣凡打完電話,回到邱叔身邊道:“叔:姐也不敢拿主意,醫生說了,如果保守治療,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果做手術,可能下不了手術臺。
你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必須做出選擇,費用問題你不用擔心。”
邱叔猶豫了好久道:“你嬸子這個人雖然下了一輩子苦力,但是人特別愛美,醫生說在腦門上動手術,如果動了手術也沒有活過來,還遭那樣的活罪,怕她會怪我。”
蔣凡知道,兩口子貧窮了一輩子,也恩愛了一輩子。
女兒嫁到香港,老兩口在這里開了這家餃子館,幸福生活剛開始,就發生了變故,任何人都難以接受。
看到邱叔還顧及著邱嬸的容貌,蔣凡猶豫了很久道:“叔:我還是建議給嬸子動手術,必須這樣生還的可能大些。”
六神無主的邱叔,還是聽從了蔣凡的建議。
蔣凡了解到顱內手術,是人體手術中,最復雜的一類。
虎門醫院沒有這方面的專家,如果從市醫院的專家過來,費用更高,但他毫不猶豫選擇了請市里的專家操刀。
等候專家到來的這段時間,經蔣凡認識老兩口的這些親友,陸陸續續都趕到了醫院。
上午八點,人事不省的邱嬸,在一眾親友的目送下,推進了手術室。
蔣凡、黃桂花、張小葉、梁紅玉這四個與餃子館最親近的人,都隱忍好眼淚,守在邱叔身邊,不停地安慰他。
郝夢、肖雨欣,梁紅玉,等一眾女人都哭得泣不成聲,嗓子都哭啞了
上午十一點,手術室的門打開,所有人都圍上了上去。
蔣凡攙扶著邱叔走到醫生身邊,忐忑不安地等他陳述結果。
年近六十,頭發已經花白的專家,取下頭上的白帽,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已經盡力了,實在對不起。
現在還有生命體征,你們先去告個別吧。”
悲傷中的蔣凡還考慮到,邱叔的女兒還沒有趕到,接茬道:“專家,我姐正從香港趕過來,現在還沒有到,有沒有辦法多維持幾個小時,我想她能幫我嬸子送終。”
專家點頭道:“用上呼吸機,應該還能拖延幾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老兩口的女人邱玲趕到醫院。
一直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征,早已經摸不到脈動的邱嬸,當天深夜十一點三十五分,沒來得及給家人親友留下一句遺言,在虎門醫院離開了這個世界。
蔣凡從黃桂花口中了解到,平時那個時間點,應該是兩口子休息的時間,邱嬸那天清晨早早來到餃子館,是擔心上班的黃桂花和張小葉不會選食材,想親自去市場買只雞,做蔣凡喜歡吃的小雞燉蘑菇。
剛到餃子館,就感覺頭暈,準備坐著休息一下,屁股還沒有坐下,就直接暈倒在地。
張小葉趕緊去叫邱叔。
邱叔到了,發現老伴人事不省,已經嚇傻了,黃桂花又趕緊給蔣凡打電話。
蔣凡十分后悔,昨天邱嬸打電話,他沒有趕回來,邱嬸今天才會這么早起床。
他在自己臉上重重扇了幾巴掌。
悲傷中的邱叔,看到蔣凡這么自責,趕緊拉住他的手道:“小蔣,不要責怪自己,你嬸子一直患有血壓高,根本不是起得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