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蔣凡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劉哥從后面的小屋走了出來。
看到蔣凡正對著照片發呆,他緩步走到蔣凡身后,目光也落在了那些照片上。
“這是陳哥的初戀,叫林悅,也是阿琴的姑姑?!眲⒏绲穆曇衾飵е唤z淡淡的懷念,繼續說道:“他們就相識在這個海邊,兩人一見鐘情,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蔣凡微微側頭,專注地聽著劉哥講述,眼中滿是驚訝、好奇與期待。“后來呢?他們為什么沒有在一起?”他忍不住問道。
劉哥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陳哥剛參軍入伍,所在部隊就將跨過鴨綠江,他知道此去兇多吉少,為了不連累林悅,就狠下心寫了一封分手信。
林悅收到信后,傷心欲絕,以為陳哥變了心,從此了無音訊,直到現在,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包括她的家人。
陳哥從戰場上歸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她解釋,才知道她已失蹤。
在那個交通與信息都極為閉塞的年代,他四處打聽林悅的下落,詢問了林悅所有的親朋好友,甚至還托人在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挨家挨戶地打聽消息,然而得到的回應卻總是失望。
每一次無果而返,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劃下一道口子。
他常常獨自一人坐在這里,望著這片熟悉的大海,回憶著與林悅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滿心的懊悔和思念,卻只能化作一聲聲無奈的嘆息。
隨著時間的流逝,尋找林悅的希望變得越來越渺茫,但他始終沒有放棄,總想著,也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林悅也在思念著他,也許有一天,他們還能再次相遇。
這么多年過去,傾心于他的人不在少數,可他始終不愿意結婚,一心沉溺在自我放逐的單身生活里,做了個逍遙的情場浪子,欠下不少情債,還因此丟了工作。
直到現在,還有不少老情人找上門來,給他算舊賬。
他把對林悅的愛深深地藏在了心底,在這里開這家餐館,還有這個相框里的照片,便是他對那段感情唯一的寄托。”
蔣凡聽了,心中涌起一陣惋惜。他再次看向照片里的兩人,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可誰能想到,命運會如此捉弄人。
腦海里不經意間遐想出已經有些駝背的陳哥獨自在海邊徘徊、眼神滿是落寞的畫面,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思念與遺憾。
蔣凡感觸得眼眶微微泛紅,深刻理解到陳哥為何不愿結婚,寧愿單身選擇在這偏僻的海邊,過著看似閑散、實則孤獨的生活。
這破舊的餐館,看似雜亂無章,卻承載著陳哥最珍貴的回憶。
蔣凡轉頭看向劉哥,聲音略帶哽咽地說:“這么算來,陳哥應該算是嫂子名義上的姑父,他為何還要勸說你和嫂子離婚呢?”了解到陳哥的過往,蔣凡心里產生了新的疑惑。
“在是非曲直面前,他從來不含糊,這正是我們能成為摯友的原因所在?!?/p>
劉哥滿是感慨地說到這里,停頓了好一會,又繼續道:“愛情這東西,就像一把雙刃劍,既能賦予人披荊斬棘的勇氣,讓人變得無比堅強;又能化作尖銳的利刃,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老家伙平日里總是一副嘻嘻哈哈、對什么都滿不在乎的模樣,可實際上,他的心早已被林悅徹底占據。
這么多年,他看似在肆意放逐自己,過著灑脫不羈的生活,實則是在漫長的時光里,默默等待一個可能永遠都不會出現的答案,堅守著那段早已遠去卻刻骨銘心的愛情,又或許……”
說到這里,劉哥再也說不下,蔣凡知道他沒有出口的或許是什么,兩人陷入了沉默。
蔣凡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暗暗祈禱,最好不要有或許……,他希望有一天,陳哥能與林悅重逢,哪怕只是解開多年的心結,讓他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生活。
劉哥打破沉默,輕輕拍了拍蔣凡的肩膀道:“走吧,帶你去老家伙喜歡坐的礁石,近距離地遙望大海,你應該會有不同的感受?!?/p>
蔣凡隨口道:“我早就領悟過那樣的感受。”
劉哥瞥了蔣凡一眼,沒有說什么,徑直離開餐館來到海邊。
陳哥喜歡坐的礁石有一個人多高,位于餐館正前方,劉哥來到后,準備攀爬上礁石。
蔣凡看到劉哥攀爬有些費勁,上前兩步道:“哥,我來幫你吧?!?/p>
劉哥擺了擺手,含有深意地說道:“生活別總想著去依靠,自食其力才能活出自我。老家伙六十多歲了,還經常爬上趴下,我沒有那么老。”說完吃力地攀爬了上去。
這點高度,對于蔣凡來說,根本就不算什么事。他輕輕一躍,身姿矯健地攀上了礁石,穩穩地站在了劉哥身旁。
海風吹起了海面上層層疊疊的浪花,也吹亂了兩人的頭發。
放眼望去,遼闊的大海一望無際,與天際線在遠方融為一體,海天一色,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陽光灑在海面上,像是給大海鋪上了一層碎金,波光粼粼,閃耀奪目。
蔣凡緩緩閉上雙眼,胸腔大幅度起伏,深吸進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海風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礁石,那聲響時而舒緩,像是低聲的呢喃;時而急促,仿若激昂的傾訴,仿佛大海正用這獨特的方式,娓娓道來那些被時光掩埋的陳年往事。
此情此景,他腦海中再次遐想出陳哥獨自坐在這塊礁石上,望著大海發呆的情景。
眼前的景象觸動了蔣凡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回到了在虎門海邊,他與梅朵、汪小青那些曖昧不清的夜晚,一切都如夢如幻。
時至今日,他依然理不清自己與梅朵之間到底算是什么關系。
看著梅朵的事業上一步步走向成功,看著她自信地綻放光芒,蔣凡心底里滿是欣慰。
可欣慰之余,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這種復雜的情緒就像一團亂麻,緊緊纏繞在他的心頭,怎么也解不開。
他的思緒在這些回憶里愈發不受控制,腦海中又陸續浮現出汪文羽、肖雨欣、郝夢、阿萍、王苗苗這些女人的面容。每一張面孔都承載著一段獨一無二的故事,或甜蜜、或苦澀、或無奈。
不僅如此,像古秋玲、方舒曼這些向他暗送過秋波,而他并未為之所動的女人,此刻也出現在他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