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冰冰，”劉正軍的聲音在海風(fēng)中顯得有些低沉，但不帶壓迫感，“我叫劉正軍，凡哥的兄弟，我們雖然沒有交往，但相信你應(yīng)該對我不陌生。”
他刻意提到了蔣凡的名字，觀察到楊冰冰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軍哥，我知道你。”
楊冰冰的聲音帶著哭過后的沙啞，“你和凡大爺都是好人。”
她想起蔣凡的手段雖然凌厲，但處事相對公道，當(dāng)初并沒有為難自己，還讓她穿上衣服，給她保留了最后一絲體面，和周世東那類人截然不同。
這份基于對蔣凡模糊的信任，自然就對劉正軍有了些許好感。
劉正軍看著她單薄的衣衫和在寒風(fēng)中微微發(fā)抖的肩膀，脫下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先披上吧，這么凍著會生病的。”
楊冰冰猶豫了一下，沒有接，而是疑惑道：“軍哥，你怎么在這里？”
說完，又想起王小雅剛才親昵地稱呼“正軍”，隨即看著王小雅道：“你和軍哥……”為了避免誤會，后面的話她沒有問出。
王小雅接過劉正軍手里的外套，輕輕披在楊冰冰肩上，柔聲道：“男人抗凍，披著吧，沒事的。”
知道楊冰冰想問什么，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用關(guān)心回避了這個話題。
劉正軍也無法告訴楊冰冰，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岔開話題道：“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楊冰冰挾著陌生男性的外套，驅(qū)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這份實實在在的關(guān)懷，與李志雄電話里冰冷的驅(qū)趕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的鼻子一酸，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王小雅替她給劉正軍解釋道：“她住的地方有人談事，讓她出來回避。”
說著的同時，她抬了抬下巴，暗示了洪興剛進的那棟小樓。
劉正軍瞬間明白過來，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礁石上的楊冰冰平行，減少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輕聲道：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如果你暫時沒地方去，可以到我們的車上坐坐。”
楊冰冰看到劉正軍溫和的眼神，又望著主動來安慰自己的王小雅，腦海里想起不久前那個清晨，李志雄接到的那個電話，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來到車上，她沒再隱瞞，直接將自己被李志雄包養(yǎng)，還有黎科長打給李志雄那個有關(guān)蔣凡的電話，而她所知道的有限內(nèi)容，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有關(guān)蔣凡的事情，劉正軍不敢大意，認(rèn)真看著楊冰冰道：“你告訴我們這些，不怕李志雄遷怒你嗎？”
楊冰冰拍了拍自己那件薄外套的口袋，解釋道：“剛才聽到李志雄那冷漠得像驅(qū)趕牲畜的話語，我就想過要離開他，出來前已經(jīng)把所有的積蓄都帶在身上，只是這大過年的，不知道應(yīng)該去哪里。”
她避開劉正軍和王小雅關(guān)切的目光，眼睛空洞地望著大海，接著說道：
“我雖然與凡大爺沒有什么接觸，但知道他幫了許多底層人，還不計個人得失，在自己的市場開設(shè)大眾食堂，舉辦免費的針車培訓(xùn)基地，如果能幫他做點什么，也算為自己的過失積份陰德。”
劉正軍關(guān)心道：“你就沒有其他朋友嗎？”
“我的名聲應(yīng)該臭到家鄉(xiāng)了，以前那些親友都像躲瘟神一樣避著我。”
楊冰冰深深嘆了口氣，好像積攢了些許勇氣，言語中帶著一絲無奈，苦笑著繼續(xù)道：“天下之大，相信一定有我容身的地方。”
劉正軍沉思了片刻，“愿意跟我們走嗎？”
楊冰冰眼神里迸發(fā)出驚喜的光芒，難以置信道：“你們愿意接納我這樣的女人？”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劉正軍點頭道：繼續(xù)說道：“剛才你都說了，凡哥是個好人，雖然他在高墻內(nèi)，但如果知道你現(xiàn)在的處境，肯定也不會袖手旁觀。”
楊冰冰已經(jīng)在李志雄口中知道蔣凡進去，但再次聽到劉正軍說出這件事，卻是不同的感受。
她起身想對劉正軍和王小雅一一躬身致謝，被王小雅趕緊攔住。
李志雄撥打楊冰冰的傳呼時，她已經(jīng)在劉正軍所駕駛的捷達車?yán)铮贿h(yuǎn)不近地跟著洪興的座駕。
她不認(rèn)識洪興，也不知道劉正軍為什么要跟著前面的轎車，但沒有多嘴，聽到李志雄的傳呼，她還擔(dān)心影響到劉正軍做事，毫不猶豫關(guān)閉了傳呼。
劉正軍跟著洪興到了白馬村口，因為有楊冰冰在車?yán)铮[晦地提醒蹲守在村里的胡丹和黃耿平，洪興已經(jīng)回來，隨后駕車帶著楊冰冰來到陳哥的飯館。
已是夜深，劉正軍以為飯館沒人，只是想將楊冰冰暫時安頓在這里。等工廠上班，讓王小雅安排她進龍柏鞋廠，沒想到飯館比平時熱鬧。
陳哥、龐阿姨、周弘義，連平時沒事從不來這里的龐小溪也出現(xiàn)在這里。
除了陳哥一家人，劉哥、唐璐兩口子也來了。
原本有些嘈雜的飯館，在楊冰冰這個陌生人進來后，瞬間就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帶著些打量和好奇。
楊冰冰局促地站在門口，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眾人指指點點的恥辱時刻。
王小雅和許多人也不熟，但還是陪著楊冰冰，與眾人保持了一定距離坐下。
劉正軍知道眾人安靜的原因，而這些人中，他與陳哥相對親近一些。
便將陳哥單獨叫到屋外，解釋為什么要將楊冰冰帶來這里，還將她的遭遇，以及她從李志雄那里得知有關(guān)蔣凡的信息，一五一十告訴了陳哥。
陳哥聽著劉正軍的敘述，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這姑娘也是個苦命人。”
陳哥聽完敘述，深深嘆了口氣，“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還愿意幫蔣凡那臭小子，算是有幾分良心未泯。進廠就算了，讓她跟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和你龐阿姨住幾天，先散散心，等文羽那丫頭再做安排。”
劉正軍這時才想到，陳哥留下楊冰冰，除了同情，還因自己考慮欠佳，將楊冰冰帶來飯館這個商量重大決策的地方，只有讓她留在這里，才能做到絕對保密。
陳哥和劉正軍回到飯館，看到氣氛依舊有些壓抑。
他聲音洪亮卻不失溫和，對龐阿姨道：“老婆子，把鍋里的熱湯給這姑娘盛一碗，瞧這臉凍的。”
說完，他又安慰局促不安的楊冰冰道：“丫頭，到了這里就隨便點，不用這么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