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開始。小剛按程序問明龍王身份、告知權(quán)利義務(wù)后，直接切入主題：“龍王，你說要舉報黎科長，有什么具體內(nèi)容？”
龍王深吸一口氣，開始聲情并茂地講述起來：“報告政府，我要舉報黎科長濫用職權(quán)，威逼利誘我，讓我?guī)退蓧氖隆！?br/>他開始描述了黎科長私下通過管教把他叫出去，對他威脅利誘的詳情。
“黎科長說，只要我聽他的，盯緊蔣凡的一舉一動，隨時匯報，特別是蔣凡說了什么話，有什么異常，都要記下來告訴他。他還暗示，如果蔣凡‘不老實’，我可以想辦法‘提醒’他一下，別讓他太舒坦……事成之后，他可以幫我運作，大幅減刑，甚至提前出去。”
這番話，再次坐實了黎科長濫用職權(quán)，甚至教唆傷害的嫌疑。
記錄員認真記錄著，旁邊的督察也眉頭緊鎖。
龍王頓了頓，偷眼看了一下三人的反應(yīng)，尤其是那位督察嚴肅的表情，心一橫，拋出了他準(zhǔn)備好的“重磅炸彈”：
“而且，黎科長找我說這些話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在葉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里。當(dāng)時，葉領(lǐng)導(dǎo)就在旁邊坐著，他雖然沒有明說，但黎科長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既沒有阻止，也沒有離開，我覺得這件事，就是葉領(lǐng)導(dǎo)默許甚至指使黎科長這么干的，目的就是想對付蔣凡。”
“砰！”
小剛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拳，心中暗喜，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沉聲追問：
“龍王，現(xiàn)在說的每一句話可要負法律責(zé)任。你確定是在葉明杰的辦公室，而且他本人在場？”
“千真萬確！”龍王指天發(fā)誓：
“我要是說半句假話，天打雷劈。當(dāng)時就是葉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靠窗那張大辦公桌，后面墻上有幅‘秉公執(zhí)法’的書法，我記得清清楚楚。葉領(lǐng)導(dǎo)就坐在辦公桌后面，黎科長坐在旁邊沙發(fā)上跟我說的。葉領(lǐng)導(dǎo)全程沒怎么說話，但對我們的談話，他是聽得清清楚楚。”
督察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如果龍王所說屬實，那這就不是黎科長個人的問題了，而是葉明杰涉嫌共同濫用職權(quán)，甚至可能主導(dǎo)了對在押人員的非法監(jiān)控和迫害，性質(zhì)極其嚴重。
小剛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繼續(xù)嚴謹?shù)貑柫藥讉€細節(jié)問題，讓龍王在筆錄上簽字按手印。
整個過程，那兩位督察全程監(jiān)督，并在必要的文書上簽了字，以示程序合法有效。
審訊結(jié)束，龍王被帶回號室。
他心中既有后怕，也有一種豁出去的快意。
他知道自己這把火，已經(jīng)把葉明杰拖進了火坑。至于后果如何，他已經(jīng)管不了那么多了。
葉明杰雖然無權(quán)參與審訊，但還是想知道龍王交代了哪些事情，安排了心腹在門外偷聽。
得知龍王的舉報內(nèi)容，尤其是聽到龍王指證他在場并默許時，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zhuǎn)，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濫用職權(quán)，默許甚至參與非法監(jiān)控，迫害在押人員，隨便哪一條，都足以讓他脫掉這身制服，鋃鐺入獄。
恐懼、后悔、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后悔當(dāng)初沒有聽從周弘義的暗示，再次站在了向東升的陣營里。更后悔當(dāng)時讓黎科長在自己辦公室談那種事。
他知道向東升如果保不住黎科長，就不可能保下自己。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撥通了向東升辦公室的電話，希望抓住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此刻，向東升也是熱鍋上的螞蟻，得知黎科長是被譚天當(dāng)場拿下的消息，震驚之余，更多的是惱怒和警惕。
譚天剛剛升任一把手，屁股還沒坐熱，就敢親自下場動他的人。
他就肯定背后一定有人撐腰，急需弄清楚譚天背后的力量，才知道如何應(yīng)對。
他已經(jīng)催促陳行，動用人脈去打聽譚天最近和哪些上面的人接觸過。
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讓黎科長去做的那些事，都是口頭指示，沒有留下任何證據(jù)。
就算黎科長扛不住，也拿不出直接指向他向東升的鐵證。
他在等待消息，看譚天背后到底是誰在撐腰，敢與自己徹底撕破臉。這也是他暫時按兵不動，沒有立刻出面撈人的原因。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葉明杰的電話打了進來。
聽到葉明杰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求救，向東升眉頭緊鎖，心中更加煩躁，心里暗自怒罵道：蠢貨，辦事不夠干凈利落，一出事就慌成這樣，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明杰，慌什么！”
他語氣帶著慣有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情況我知道了，龍王一個犯人的話，沒有實據(jù)，誰能把你怎么樣？”
他試圖先穩(wěn)住葉明杰：“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現(xiàn)在你要做的就是放平心態(tài)，該干什么干什么，正常工作。譚天那邊，沒有確鑿證據(jù)之前，不敢把你怎么樣。我正在了解情況，看看是誰在后面推動這件事。”
向東升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安撫，但仔細品味，卻透著一股推脫和敷衍。
潛臺詞是：你自己先扛著，我看情況再說。
葉明杰不是傻子，他聽出了向東升語氣里的不耐和那種置身事外的疏離感。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知道向東升這是要棄車保帥，讓他自生自滅。
“向領(lǐng)導(dǎo)，可是龍王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督察也在場，我……我……”
葉明杰還想爭辯，聲音里充滿絕望。
“好了！”向東升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嚴厲起來：
“葉明杰，你也是老同志了，遇到點事就自亂陣腳，像什么樣子。我說了穩(wěn)住，該配合調(diào)查配合調(diào)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這邊還有事，先這樣。”
不等葉明杰再說什么，向東升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葉明杰舉著電話，臉色慘白如紙。
最后一絲僥幸和希望，隨著這通簡短而冷酷的電話，徹底破滅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個用過即棄的卒子，緩緩放下電話沉思了很久，最終再次拿起電話，撥打了督察部門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是葉明杰，現(xiàn)在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