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1在鐘玲的指導、蔣英半抱半扶的支撐下，蔣凡極其艱難地在房間里完成了第一次“站立訓練”。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分鐘，他卻像打了一場硬仗，渾身被汗水濕透，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里亮起了一絲真實的光芒。
蔣英扶他坐回床上，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但替他擦汗的手，卻放輕了力道。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酷似蔣母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兩天，蔣英成了蔣凡康復訓練最嚴格也最有效的“監(jiān)工”和“支柱”。
她每天雷打不動地扶著蔣凡進行兩次訓練，時間逐漸延長，動作要求也逐漸提高。
在她近乎“殘酷”的鞭策和毫無保留的支撐下，蔣凡的康復進度，竟然比鐘玲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傷口愈合良好，左腿的麻木感雖然沒有明顯消退，但肌肉萎縮的速度得到了有效遏制，甚至在嘗試收縮時，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牽動。
鐘玲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驚嘆。
一天午飯后，趁著蔣英在院子里晾曬蔣凡換洗的衣物，她走到正在廚房幫忙收拾的汪文羽身邊，輕聲問：
“文羽，你怎么想到叫英姐來的？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汪文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窗外蔣英挺直忙碌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柔情：“你想知道二流子為什么那么聽我姐的話？”
鐘玲緩緩點了點頭，等待她的下文。
汪文羽擦了擦手，拉著鐘玲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坐下，輕聲講述了幾段蔣凡終生難忘的往事。
蔣英為了省一張票錢，謊稱自己看了錄像眼睛疼，卻偷偷躲在錄像廳的窗戶縫隙中偷看。
蔣凡的整個小學時期，蔣英每天來回走十幾里山路，風雨無阻接送弟弟上下學。
蔣英沒有上過一天學，和妹妹一起，把讀書機會留給了蔣凡，自己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講述完往事，汪文羽接著說道：“二流子是踩在姐姐的肩膀上，走到了今天。他欠姐姐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的話，他舍不得違逆，是寵溺；你的話，他是信任、尊重；但我姐的話，他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和愧疚。”
鐘玲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投向院中那個平凡卻堅韌的女子身影。
忽然明白了，為什么蔣英的到來，能如此迅速地改變蔣凡的狀態(tài)。
那不是簡單的親情呼喚，而是親情中帶著贖罪感的動力。
三個女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圍繞著蔣凡，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支持閉環(huán)。
鐘玲提供最專業(yè)的醫(yī)療指導和治療，冷靜理性，是康復計劃的“大腦”。
汪文羽給予無微不至的生活照顧和情感慰藉，是撫平創(chuàng)傷的“良藥”和連接內外的“紐帶”。
蔣英則扮演著嚴厲的鞭策者，逼出蔣凡骨子里那股狠勁和生命力的“催化劑”。
日子在康復訓練、情報分析和深夜兄弟匯報中，一天天過去。
蔣英那套“蔣家人沒有趴下的種”的樸素信念和毫不留情的督促下，蔣凡身上那股自暴自棄的頹喪氣，已經(jīng)發(fā)生了顯著的變化。
他不再抗拒康復訓練的痛苦，甚至開始主動要求加練。
每一次咬牙站起，每一次顫巍巍地邁出微小的一步，每一次在汗水和虛脫中感受到左腿那一星半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反應，都讓他眼中的光更亮一分。
而他的心態(tài)轉變，四合院也逐漸有了生氣。
負責在外盯梢的兩組兄弟，無論多么辛苦隱蔽，深夜以后，總會有一個人，風塵仆仆地來到四合院。
他們來，固然是為了匯報當日情況，但更深層的原因，四合院里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只是想每天看看蔣凡，看看他的情況是不是有好轉，還需要他們做些什么。
最初，汪文羽還擔心頻繁往來不安全，建議用電話溝通。
蔣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讓他們來吧。我也想……每天見見他們。”他知道，兄弟們也需要這份“親眼所見”的安心。
于是，每當夜深人靜，四合院的燈光下，便會聚起這幾張熟悉的面孔，低聲交談，氣氛肅穆卻又透著一種劫后重逢般的溫暖。
“阿凡，石龍那邊，祁東雅的堂叔祁兵家，我們盯了五天。”
伍文龍的聲音總是最沉穩(wěn)，匯報也最條理清晰：
“他家就是一普通農戶，老婆還在鎮(zhèn)上的工廠打工。家里親戚走動不多。祁兵本人，看起來老實巴交，不像能擔大事的人。”
蔣凡靠在床頭，靜靜聽著，等伍文龍說完，他緩緩開口：
“祁雄離世前，在東莞是何等風光，他這個堂弟卻混成這個樣子，由此可以肯定，兩家的關系，并非劉哥所掌握的不錯。祁東雅那樣精明的人，不會把太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關系一般、能力也有限的窮親戚。”
他的目光轉向張春耕和彪娃：“萬江那邊什么情況？”
張春耕撓了撓頭，接過話頭，他的匯報不如伍文龍細致，但抓重點很準：
“凡哥，祁東雅有個表妹邱桂容，確實有點名堂。她一直和祁東雅關系很好，據(jù)說小時候還是住在祁東雅家上學。她本人現(xiàn)在在村委會工作，管點雜事，人挺活絡。她老公吳國強，在村里開了三家發(fā)廊，生意好像還不錯。吳國強這人……在村里挺橫，短短幾個月已成為了村里一霸。我們打聽過，他是去年才開始突然‘發(fā)’起來的，以前就是個普通混混。”
“去年？”蔣凡眼神一凝，“具體什么時候？”
彪娃補充道：“根據(jù)我們側面打聽，大概就是去年秋冬之交，他突然闊綽起來，盤下店面，招攬人手。時間和凡哥你進去的時間，差不多能對上。”
“去年秋冬之際？”
蔣凡喃喃自語地重復了一句。
那時，祁雄自殺，祁東雅還沒有活躍的時候，吳國強卻突然發(fā)跡，這就有些蹊蹺了。
蔣英倒是不關心這些事情，一心只想著怎么讓蔣凡能站起來。
每次兄弟們回來匯報，她都獨自跑到客廳去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