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高宜行端坐于辦公室內,指尖沉穩(wěn)劃過一疊疊待批文件。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而入,在他鬢角的銀絲上鍍上一層柔光,可眉宇間那道淺淺的褶皺里,卻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此刻,省統(tǒng)計局正緊鑼密鼓匯總各縣區(qū)年度經(jīng)濟指標,他的思緒卻始終錨在永安縣的 GDP 數(shù)據(jù)上 —— 這份答卷不僅關乎縣域發(fā)展的成色,更承載著河東沖擊首個全國百強縣的破局之望,是他壓在心頭多日的牽掛。
下午三點整,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省統(tǒng)計局局長汪成龍步履匆匆地走進來,臉上卻難掩抑制不住的激動:“省長,數(shù)據(jù)出來了,永安縣 GDP 突破 600 億大關,達到了 635 億的新高!我和國家統(tǒng)計局打聽了下,目前各地上報的數(shù)據(jù)里,永安的 GDP 能穩(wěn)穩(wěn)排在全國第 47 位!”
“635 億……” 高宜行低聲重復著這個數(shù)字,眉宇間的焦灼瞬間煙消云散,眼角眉梢漾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語氣沉穩(wěn)卻難掩輕快:“先別高興得太早,現(xiàn)在只是咱們初步上報的數(shù)據(jù),最終結果還得等國家統(tǒng)計局復核確認后正式反饋,這臨門一腳可不能掉以輕心。”
“省長放心!” 汪成龍語氣篤定,眼神里滿是信心,“這次的數(shù)據(jù)核算我們反復校驗了三遍,每一個分項指標都有據(jù)可查,大方向肯定錯不了!永安絕對掉不出全國前五十名!這是咱河東近三十年取得的最好成績,真是可喜可賀,值得大書特書!”
高宜行接過遞來的統(tǒng)計報表,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欄,逐項仔細審閱,眉宇間的喜色愈發(fā)濃厚,連帶著語調都輕快了幾分。
等全部看完后,他起身說道:“我去趟省委,你回去盯緊國家統(tǒng)計局,數(shù)據(jù)核定后馬上給我匯報!”
“好的,省長,國家統(tǒng)計局數(shù)據(jù)一出爐,我就來匯報。”
……
二十分鐘后,高宜行省長步履匆匆走進省委大院,未等秘書通報,便徑直推開了書記辦公室的門 —— 在全省,唯獨他享有這份特權。
辦公室內,耿延博正俯身匯報工作,見來人是高宜行,剛要起身讓座,卻聽對方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開口:“延博同志也在!書記,喜訊—— 永安縣的年度成績單出來了,GDP635 億!創(chuàng)了歷史新高,按目前掌握的全國數(shù)據(jù)排位,高居第 47 位!”
耿延博本已挪開了座椅,聞言腳步一頓,當即又坐了回去,眼中難掩驚訝。
周賢書記放下手中的文件,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47 位,值得稱道!志霖這小子,當初拍著胸脯保證,還真沒吹牛皮!宜行,你來得正好,延博又跟我要人了,你說說,該不該放人?”
高宜行此刻心情正佳,半開玩笑地說道:“永安縣剛闖進出全國百強縣,按常理說,該讓張志霖繼續(xù)在永安待兩年,把這股發(fā)展勢頭穩(wěn)住,也保證政策的連續(xù)性……”
耿延博聞言心頭一緊,剛要開口辯解,高宜行話鋒一轉,笑著補道:“但并州的情況特殊,連延博這樣經(jīng)驗老道的‘老江湖’都覺得棘手,確實需要個能打硬仗的去沖鋒陷陣 !”
周賢輕輕嘆了口氣:“我原本是同意志霖去并州的,但看到永安今年的這份成績單,說實話,是真有點舍不得。全省獨一份的全國百強縣,他發(fā)展經(jīng)濟的能力在這擺著,如果擔任市委秘書長,是不是有點專業(yè)不對口? 把他最擅長的東西給浪費了!”
“書記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高宜行附和道,語氣漸漸鄭重,“年輕干部正處在思想塑形的關鍵期、能力提升的黃金期,有朝氣、有銳氣、有闖勁,要注重人崗相適,應因其材以取之,審其能以任之。”
耿延博連忙解釋道:“書記、省長,你們的顧慮我明白。但年輕干部的成長,從來都是在大事難事中見擔當,在順境逆境中見胸襟。志霖到了并州,我沒打算束縛他,而是讓他主抓征地、拆遷、城建這些急難險重的硬骨頭,直接扎到一線去,參與征地搬遷、移民安置,牽頭協(xié)調處理各類矛盾糾紛。這些工作最磨人,也最鍛煉人,能最快提升他駕馭復雜局面、處理復雜問題的能力。”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地補充道:“只要把這些老大難問題解決了,城市發(fā)展的堵點打通了,并州就能真正駛入發(fā)展快車道。這份功績,絕不亞于永安縣沖進全國百強縣,畢竟并州是省會,有輻射帶動效應。而且志霖抓旅游工作有一套,這也是并州未來要發(fā)展的支柱產業(yè)。”
高宜行嘴角噙著笑意,打趣道:“聽聽你說的,這是一個市委秘書長該干的事嗎?”
周賢深以為然,點頭附和:“名不正、言不順,市委秘書長干這些,確實有些‘不務正業(yè)’。可以先在秘書長的位置上過度一下,下一步還得給他物色一個真正能發(fā)揮作用的崗位。”
耿延博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語氣凝重起來:“一個蘿卜一個坑,有人上就得有人下。并州的情況錯綜復雜,地方上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關系,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就這個秘書長,還是我頂著壓力,拖了一年沒有配。”
周賢抬手擺了擺,語氣篤定中透著不容置喙的霸氣:“領導干部服從組織安排,這是最基本的黨性原則,容不得誰挑三揀四!先讓志霖過渡一年半載,下一步,考慮他在常務副市長的位置上鍛煉,這事省委會統(tǒng)籌考慮。”
聽到這話,耿延博當即笑道:““書記,我沒有任何意見,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高宜行微微頷首,意味深長地說:“腐朽之氣、抱團之風,利益盤根錯節(jié),并州是時候該變一變了!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希望志霖去了并州,能配合延博實現(xiàn)真正的破局,讓千年龍城重新?lián)Q發(fā)光彩!”
……
正聊著,鄧謙推門進來匯報:“書記、省長,耿書記,張志霖到了。”
周賢嘴角一揚,笑著擺手:“讓他進來,咱們今天給他來個‘三堂會審’!”
張志霖還沒到并州,耿延博就開始護短:“別把人嚇著,并州也不是龍?zhí)痘⒀ǎ刹荒茏屗蛲颂霉模 ?/p>
高宜行聞言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他要是沒這點能耐,趁早別去并州丟人現(xiàn)眼!延博,你不用替他操心,這個張志霖鬼得很,前后從我這兒‘騙’走好幾個億,臉皮比城墻還厚。不得不說,他腦子轉得快,干事有方向、有決心、有毅力、有手腕,你們并州那幾塊料,無非就是根深蒂固,未必能玩的過他!”
話音剛落,張志霖已經(jīng)推門而入,身姿挺拔,語氣恭恭敬敬:“書記、省長,耿書記好!黨校三個月的學習,讓我收獲良多,思想上得到了升華,黨性進一步凝練。下一步,我將全身心投入工作,為河東的發(fā)展貢獻自已的力量!”
周賢面帶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下說!黨校學習確實很有必要,難得能靜下心來思考問題、武裝頭腦、堅定信念。志霖,首先得恭喜你 —— 根據(jù)目前掌握的數(shù)據(jù),永安的 GDP 已經(jīng)排到了全國第 47 位。這個成績來之不易,說你居功至偉毫不為過,省委、省政府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我先口頭表揚你一次!”
沒想到張志霖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遺憾:“其實我原本打算沖擊 46 位,甚至 45 位的。但 46 位是個實打實的巨大分水嶺,去年 46 位和 47 位的差距就有 80 億之多。而且越往上走,差距越大,每往前挪一一個名次,都需要經(jīng)濟發(fā)展有突破性的進展。以永安目前的產業(yè)基礎,未來幾年估計也就在 46、47、48 這三個位置上打轉。”
周賢微微頷首,眼神里帶著一絲贊許:“基礎已筑牢、方向已明確,所以永安有你沒你區(qū)別不大,你就踏踏實實去并州吧,延博書記早就把位置給你騰出來了!”
張志霖沒有半分猶豫,當即表態(tài):“我是黨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堅決服從組織安排,聽從組織調配!”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語氣懇切:“不過,懇請周書記再給我十天時間。我想把永安兩個新城的分房工作徹底落實好,目前方案已經(jīng)基本敲定,明天就可以公示,絕對不會耽誤后續(xù)的工作。”
周賢點了點頭,給出明確答復:“下周省委召開常委會,你還有兩周的時間,抓緊把手頭上的工作都安排妥當,永安的發(fā)展決不能耽擱!”
張志霖略一思忖,終是壯著膽子開口:“為確保政策延續(xù)性、讓永安始終沿著正確方向穩(wěn)步前行,我斗膽向省委舉薦永安新任領導班子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