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王近來瑣事纏身，來了萬花樓也不似以往那般有心思顛龍倒鳳。
他坐在屏風那一側(cè)，我跪在這邊，雖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卻從他的言語間能察覺出他心緒不佳。
“在魏馳身邊這么久了，就沒有別的發(fā)現(xiàn)？”，晏王問我。
發(fā)現(xiàn)當然是有的。
還是事關(guān)魏馳人頭的大秘密。
但為了于世的安全著想，我暫時還不能說。
“回主人，沒有。”
晏王聽了，語氣煩躁。
“加上于世，本王安插三個暗樁在魏馳身邊，一個兩個的都是廢物！”
“到底是我這個六弟太狡猾、藏得太深，還是本王養(yǎng)了一群蠢貨，竟都找不出他有什么把柄？”
我逆來順受地俯首認錯。
“主人息怒，柒娘日后定盡心盡力好好盯著睿王。”
晏王同身旁的侍衛(wèi)做了個手勢。
侍衛(wèi)繞過屏風，將一個錦盒遞到我的面前。
我恭敬接過，錦盒剛打開，里面又并列躺著三個瓷瓶。
“三瓶都是麝香粉。”
晏王慢條斯理地又給我安排了新的任務，“記住，不能讓蕭王妃有魏馳的種，本王的意思，你可懂？”
聞言，我會意，將麝香粉收好。
“柒娘明白，定不辜負主人所托。”
......
回到睿王府，趁著蕭王妃不在，我偷偷潛入她的屋子里，將麝香粉均勻地摻到她常用的各類熏香粉里。
待午后，魏馳與蕭王妃才從宮中回來。
魏馳一回到寢殿，便派長生公公拿著王府對牌和賬本，叫上管理府上大小事務的鄭嬤嬤，去后院將府上的中饋之權(quán)轉(zhuǎn)交給了蕭王妃。
蕭王妃是蕭皇后母家的人，這個面子，魏馳必須得給。
而溫側(cè)妃和苧側(cè)妃也依照規(guī)矩，到蕭王妃的院子里敬了茶。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既往，并沒有因為蕭王妃的到來有什么太大的改變。
魏馳則照樣雷打不動地宿在他的寢殿里，夜里留我過夜。
今日，他在地下密室里與那幾名朝臣談事。
我抱著糯團兒坐在旁側(cè)，偶爾也會偷偷聽上幾句。
近幾年，北臻國國力日漸雄厚，現(xiàn)任主君野心勃勃，不斷侵略吞并周邊小國，一再擴大領(lǐng)土疆域。
如今，已經(jīng)將主意打到了東魏、西周等周邊國家，時不時在邊關(guān)之處挑起戰(zhàn)事。
東魏和西周等國正在商定聯(lián)手，一同對抗北臻，阻止北臻君主稱霸天下的野心。
聽著聽著，我不禁擔心起南晉來。
自從叛賊逆黨逼宮奪權(quán)以來，現(xiàn)在的南晉民不聊生，一盤散沙，國力上更是弱得不堪一擊。
好在，若非有東魏和西周阻擋北臻擴張的腳步，南晉被侵略吞并也只是一夜之間的事。
三日后，是蕭王妃與魏馳回蕭府歸寧的日子。
兩人早早出了門，到了下午便回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蕭王妃同母家說了什么，次日，蕭皇后便來了睿王府。
王府正廳里，蕭皇后嚴肅地端坐在前面，氣氛冷凝低沉，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昔日里，性子活脫的溫側(cè)妃也老老實實地坐在那里。
我低頭站在魏馳的身后，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蕭皇后端了會兒威嚴的架子，冷著聲調(diào)開口道：“聽說，這睿王府有個特別的規(guī)矩。”
我一聽，便知蕭皇后這是為哪般來的。
敢情是蕭王妃告了魏馳一狀。
“馳兒，你同母后仔細說說，到底是什么規(guī)矩？”
魏馳頂著一張蒼白虛弱的臉，恭敬順從地回了蕭皇后的話。
“啟稟母后，兒臣這么多年纏綿病榻，習慣了一人獨處，不喜別人瞧見兒臣的狼狽邋遢模樣，是以定下了規(guī)矩，無兒臣允許，不許任何人隨意踏進寢殿或者書房半步。”
蕭皇后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輕緩，卻不失半點威嚴之氣。
“這定規(guī)矩是好的，可這規(guī)矩，也該分人才是。若王府上上下下都一個規(guī)矩，還分什么高低貴賤，干脆都叫王妃、王爺算了。”
魏馳陪笑，“母后教訓的極是，兒臣回頭便將規(guī)矩改了。”
蕭皇后滿意地笑了笑。
與魏馳和蕭王妃，以及兩位側(cè)妃又聊了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后，蕭皇后眼鋒輕輕一轉(zhuǎn)，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每次看到這女婢，本宮總是會想起藺家那個丫頭。藺芙聰慧靈動，乖巧可人，當年在宮中做伴讀時，本宮瞧著就甚是喜歡。”
蕭皇后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這么多年不見那丫頭，本宮還怪想的。”
“如今你父皇要么是宿在花修儀那里，要么就去若谷道長在后宮的道觀里修行，而你剛與蕓箏成婚，本宮也沒個皇孫抱抱，日子過得著實乏味。”
繞了大半天的圈子，蕭皇后終于把話扯到了正題上。
“不知馳兒可否將這婢女送給母后？”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可我仍面不改色，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端在身前的手緊攥成拳，我屏氣凝神，靜待魏馳的回應。
前幾次的試探讓我知道，魏馳是舍不得我這張臉的。
可我卻不確定，在面對蕭皇后的無上權(quán)威時，魏馳會不會做出讓步。
空氣在此刻冷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魏馳，只是心思各異。
溫側(cè)妃和苧側(cè)妃自是不舍得我跟著蕭皇后進宮，蕭王妃則是保持中立，坐在一旁看熱鬧。
魏馳坐在我的前面，握著茶盞的手背上，肉眼可見地青筋暴起，骨節(jié)發(fā)白。
見魏馳低頭遲遲不言語，蕭皇后冷聲追問。
“怎么，不舍得？”
“你雖非本宮親生，可這么多年來，本宮可曾虧待過你？處處為你謀劃，苦心經(jīng)營，到頭來，竟然連個賤婢都舍不得送給母后？”
長生公公見魏馳處于兩難境地，主動走了出去。
他躬身行禮，替魏馳求情。
“皇后娘娘，容奴才斗膽說幾句。這藺小娘子與殿下當年的事，皇后娘娘也是知情的。”
“當年，自藺小娘子不辭而別后，殿下便傷了心神，直到今日舊疾都未曾養(yǎng)好，整日臥病在床，悶悶不樂。但自從這為與藺小娘子容貌有幾分相似的柒姑娘入府后，殿下近些日子這身子和精神頭兒才好了不少。”
“不如，讓這婢女在府上再留些日子，等殿下身體好些時，再送入宮中給皇后娘娘做伴可好？”
蕭皇后神色陡變，鷹一般銳利冷寒的視線瞪向長生公公。
“按長生公公的話來說，倒是本宮不明事理，不懂得心疼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