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消散,旭日高升,又漸漸西斜。
在鼙鼓法陣的氣機覆蓋之下,幽州的中軍終于慢慢的鋪開,開始緩慢的侵蝕著唐軍的陣地。
這種侵蝕似乎見效甚微。
鼙鼓法陣的氣機影響的并非只是唐軍這一方的修行者,幽州大軍之中的修行者也并未有任何人投入戰場。
然而隨著殺戮的不斷持續,哪怕是那些最為普通的唐軍軍士,都可以感覺到孫孝澤所化的那尊邪煞在變得越來越強大。
那些拍打著鼙鼓的騎軍漸漸失去了生氣,他們一開始看上去是正常的人,但慢慢的,他們就像是變成了冷硬的,只是在僵硬而有節奏的拍打著鼙鼓的陣偶。
無數根肉眼可見的氣流從他們的身上流淌出來,落在那尊龐大的獨眼煞物身上。
整個戰場,所有的殺戮,所有的死亡,都在源源不斷的在為那尊獨眼煞物提供力量。
它與敲打著鼙鼓的數千陣偶只是在十分緩慢的往前行走,很多時候停止不動,甚至給人的感覺是,它和香積寺那十幾里的距離,它可以慢慢的走上幾天幾夜。
但那種說不出的邪惡的感覺,那種即便每殺死一名敵軍都會轉化為它心生的力量的感受,卻越來越令人感到不安。
很多唐軍軍士發現自己陣地前方不遠處的那些幽州軍士的眼神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那些幽州軍士的眼睛里也開始透著邪氣,之前的那種畏懼、絕望,似乎反而變成了一種邪惡的欲望,這些人給他們的感覺,也漸漸變得不像是正常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曳落河已經死傷殆盡,扶風郡的陌刀方陣也已經無力再戰,在后方唐軍的掩護下開始撤離戰場,東翼互砍的陌刀軍早已沒有了蹤影,雙方在那邊交戰的陌刀軍,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此時接替他們戰場的,已經是密密麻麻的步軍,無數的長槍和刀盾在那邊交織。
郭汾陽轉頭望向香積寺。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去回頭看香積寺了。
此時從高處望向整個戰場,唐軍看上去只是失去了前沿的數個坡地,但作為大軍的統帥,他十分清楚那些地方已經吞噬了多少生命,他所精心構筑出來的防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塌。
但最為關鍵的是,他本身也是很強大的修行者,而此時,他可以肯定,隨著殺戮的持續,孫孝澤所化的那尊邪煞的強大程度,早已超過了昔日平康坊里的那尊邪煞。
他當然知道顧十五是與眾不同的修行者,只是能夠持續久戰和絕對的力量并不是同一回事,這尊邪煞的力量如此成長下去,顧十五真的能夠應付得了么?
最為關鍵的是,他知道顧十五之前已經受了重傷,而到現在為止,顧十五并沒有在他面前露面。
香積寺那邊依舊一片安靜。
但就在此時,他的臉上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他看到自己身后的軍陣之中,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云蕖朝著他走了過來。
看著裴云蕖也無法駕馭體內的真氣,走得十分艱難的模樣,他快步迎了上去。
“這種力量,連八品修行者都受影響。”
他到了裴云蕖的面前時,裴云蕖所說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如墜冰窟。
但裴云蕖看了他一眼,接下來說出的第二句話,就讓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不過你放心,這是已經有所預料的事情。”
“接下來怎么安排?”郭汾陽緩緩的點了點頭,盡可能平靜道,“大軍支持不了多久。”
裴云蕖認真道,“一定要堅持到入夜,入夜之后,安知鹿的這種手段牽引陰氣的力量會到達極致,但長安城里的人,也需要這種力量足夠引動長安的地氣。”
即便空氣里都是濃厚的血腥氣,這時候郭汾陽還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裴云蕖,輕聲道,“只要到入夜,就會有破解之法?”
裴云蕖點了點頭,有些艱難的說道,“盡可能少死些人,設法拖到入夜。”
郭汾陽不再多言,他大踏步走向身后坡頂,開始飛快下達軍令。
……
瀾滄江畔的日落似乎要比長安晚得多。
平日里,在長安明明已經要敲暮鼓的時候,瀾滄江畔的蘭水鎮還看不到日落的征兆,那些市集和私驛里,還依舊客商云集,熱鬧得很。
光線好的時候,安知鹿的眼睛好歹能夠看得清東西,只是不能隔得太遠,十來步之內只是顯得有些朦朧,到處都是重影,十來步開外,那些東西就漸漸變成一團一團的,只有憑借著強大的感知,才能在腦海之中補繪出具體的模樣。
安知鹿已經失去了陳白葉。
他沒有了可以源源不斷的為他補充真氣的影蠱,雖說他早在雅州、嶲州、姚州這一帶布置了可以補充元氣的修行者,但不眠不休的消耗真氣瘋狂飛掠趕路,他的身體和精神意志雙雙都到了徹底崩潰的邊緣。
哪怕感覺出來孫孝澤已經發動,哪怕這個蘭水鎮和永昌城只隔了一道江,甚至在蘭水鎮的高處,已經可以看到遠處模糊一團的永昌城的輪廓,但他已經到了必須要停一停的時候。
尤其是想著安貴就在江那邊的那座城里,安知鹿就更是覺得此時的陽光仿佛要將他整個身體融化,而且那些分外耀眼的陽光,就像是會發出巨大的聲音一樣,不斷的在他腦子里轟鳴。
他在蘭水鎮停了下來,想要花錢雇一條船,讓人送自己進入永昌城,然后就乘著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再給自己和安貴多一段時光。
然而在進入蘭水鎮之后,模糊的視線之中充斥的畫面,卻似乎打破了他的認知,讓他變得更加精神恍惚。
既然選擇了這條線路,他自然做到極致,對沿途經過的所有地方都會有所了解。
按照他所見過的所有記載,蘭水鎮只是一個邊陲小鎮,這里的河蠻捕魚為生,江畔有些井鹽作坊。
然而此時的蘭水鎮卻和他的認知截然不同。
整個鎮區,似乎就是一個市場。
在沒有進入鎮口之前,他就聽到有人在大聲的吆喝,“真臘琥珀,內有蚊蚋!”他走進鎮口,就發現那吆喝的是身披著木棉布袍的驃國商人。
一塊塊三尺寬的白麻布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金黃色琥珀。
那名驃國商人得意的將嬰兒頭顱大小的琥珀對著陽光,陽光透下,安知鹿微瞇著眼睛,模糊的視線和他的感知,讓他確定那塊琥珀里有著數只細小的蚊蟲。
在驃國商人的旁邊,幾個營帳口攤著水晶。
那種在洛陽的富戶家中難得搜刮出一塊兩塊的無色的鎮沅水晶、淡紫的越析水晶,在那些營帳門口的竹席上卻堆成了小山。
那些水晶之中,還有一尊兩尺來高的,用整塊茶晶雕成的佛像,此時三個吐蕃僧人正在令仆從卸下背著的桃紅色的巖鹽,用來交換那尊佛像。
下一剎那,他甚至看到一名象奴牽著數頭幼象從一棟吊腳樓旁的石道上走來。
那幾頭幼象的背上搭著竹筐,竹筐里堆著的都是外皮烏黑的石頭,但一些石頭的破口或是裂縫之中,卻透出青草般的綠意。
安知鹿有些茫然,但他很快知道了這些石頭是什么。
他看到一側的鋪子里,有些匠人用鐵砧和銅錘小心剝皮,就連石皮都會被他們收好放在一旁的木盆里。
這是長安人所說的翡翠,而在南詔此處,這些東西叫做翠玉,那些連著綠意的石皮會被藥鋪收走,磨粉制作“翠玉散”,說是能夠鎮定安神。
在這個鋪子的前方,到處都是蜀錦,若不是當街有不少婦人正在用木棉的茸絮紡線,此時的安知鹿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跑錯了地方,深入了蜀地。
“這里是蘭水鎮?”
當發現身旁有名賣蜂蜜的商人注意到自己時,他看向那名商人,然后問道,“怎么變化這么大?”
“哈哈哈,的確!看來你以前來過這。”那名商人竟是一口洛陽口音,他大笑了幾聲,伸手點了點江的對面,“還不是因為永昌城?這邊也是過江前的集散地,如果在這邊找到合適的買家,就不用費力氣過江了。當然,那邊的生意更多,不知老兄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原本是做魚貨生意的,這次是順道過來看看,看看有什么生意能做。”安知鹿隨口說了幾句,又看著不遠處那些水晶,下意識道,“這里的貨價值這么驚人,就這么當街擺著,不怕出問題?”
“若是會出問題,這里又怎么會有這樣一座永昌城?”那名商人又大笑起來,到,“老兄,在這邊做生意有一個好處,你哪怕睡覺,把錢袋子放門口,把門開著,錢袋子都很難丟得了。”
安知鹿此時自己想清楚了原因,他呼吸莫名的頓了頓,“因為明月行館?”
那名商人收斂了笑意,點了點頭,然后有些感慨道,“你若是幾個月前來蘭水鎮,恐怕還是你印象之中的模樣,但只是區區幾個月,所有人都守著規矩,這里便已經有了這樣的變化。亂和不亂,真的有很大的區別。”
安知鹿沉默下來。
他不再和這名商人說話,默默走向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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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章 此地日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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