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出于哪一方面考慮,
如果季迭不用救援,能走到第七層那自然是最好了。
“不知道,此子能不能走到那里?”如果是正常碎念,神空大帝倒是絕對不會有這樣念頭,可季迭絕非普通碎念,
無論出于考究還是擔憂,
他視線也一直鎖定里面之人。
正常情況,
此子一身道力能夠碾壓同境。
而且,先前在神空宴中展現的悟性、道悟,都要遠遠超越碎念。未必沒有機會,
這一次正好可以看看他的潛力如何。
反正,
要到第七層,不靠修為,只需要道悟足夠深厚,能看到因果。只是浮屠塔之外一切,
季迭從進入之后就感知不到了。
誠然,
浮屠塔,
內外的確是兩個世界。甚至每個人在此看到的都是不同,
比如有人不沾因果,少沾因果,
前路只有一些淡泊的霧氣,無足輕重。
有人萬般因果加身,
舉目茫茫大霧,出路難尋。
季迭應該是后者。
他這一生的殺戮,絕對遠超正常碎念,所沾染的因果絕對也是超越了同境,差不多邁出第五步時,
周邊的霧,已經只能看清丈內的范圍。
而且此地的因果瘴的確是越往前越多。持續增加的白霧,
連帶著他身上重量也在增加,不知不覺,他感覺大約已經和背著一個人一樣,每一次前行,也在默默觀察著這些白色霧氣,
因果,或者因果瘴……
盡管,
如今修為是短暫消失,他什么都看不透,可總有一種直覺,每一步,這些白霧好像連同所有過往壓在了身上,
也只能繼續走。
當然,這個速度,肯定比外面慢了太多,不知不覺,距離他進塔有上百個呼吸了。
浮屠塔外,
神空大帝也是一直在外關注里面的,神情陷入思索。
此子,
似乎看不透這些因果瘴。
“也對。他終究只有碎念罷了……”神空大帝搖了搖頭,倒是談不上惋惜,
當年他闖塔時,已然是萬古,而且距離成帝也不遠,自然優勢是更大的。
“此子……”染塵散人同樣注視著浮屠塔內,而且比神空大帝看得都更清晰,一雙灰白眼眸,仿佛看到了季迭周身的白霧,“此子的因果,超越常人,可惜,他未看透其中奧妙。不可能走到第七層。”
因果二字,
每個人再怎么逃,也終究不可能逃避一生,所以如果看不透其中奧妙,永遠不可能到達后面,
看來,
是他高看對方了,此子,也就那樣!
過不了這道考核,
估計此子,最多止步于第三層。
只是這些季迭倒是不知,他看不透其中的奧妙,上百丈的空間,他差不多走了數百個呼吸,
往前白霧中終于出現一層樓梯。
此地,
就是通往第二樓所在,
盡管如今他身上的重量,差不多快到達二百斤,比起剛進來時增加了一倍左右,
哪怕是肉身,仙力都被封鎖,體魄如同凡人,
還是在能夠接受的范圍,
對于他并不算什么,
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樓梯入口。
值得一提的是,
樓梯上百階,白霧倒是又增加了一些,當出現在了第二層時,他感覺視線只有三尺。
重量超過了兩百斤,
“又增加了……”季迭依舊沒有停留,繼續去了前面的白霧。越往前,周邊能看到的,也就越少,
周邊的因果瘴更大。
只是,
第二層走完,季迭感覺身上重量已經又增加了,也發現了一些規律,
第二層,
比起第一層最大的重量,完全增加了一倍,也就是說,每一層的重量,都會到達上次的一倍,
如果第三層,大概又是一倍,
等于背了八個人?
這么一個重量,絕對是超越了凡人的極限,背負這么多,
就算是一些常年做重活的人也絕對不輕松,恐怕腰都難以直起。偏偏如今他和凡人的確沒什么兩樣…
所以,
每一步都走的吃力了,每一步走完的時間也更長,可他的身軀,依舊是筆直,沒有一點彎下,
盡管,如果彎下,可能會更舒服,可他怕自己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繼續走。
這不是傻。
有些事,
不試試,永遠不可能成功,試了,總歸還有機會。
只是,
盡管第二層樓梯同樣是上百階,這一次季迭速度明顯慢了太多。足足花費了先前的兩倍時間,才終于踏足了最后一道階梯,前路開始平坦,
同樣的,
白霧也更多,
到了這里,
周邊能見的范圍,已經不足一尺,不過這座浮屠塔,每一層的構造,似乎都是差不多的,季迭倒是憑借著腦海中的記憶,深呼吸后,
繼續挪動腳步。
“看來不用看了,此子,將會止步于此。”染塵散人已經收回目光,繼續喝起自己的茶,
前面憑借毅力還可以撐一撐,
后面……癡人說夢。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
第三層空間,每一步加的重量,是第一層的四倍往上,季迭每一步走的都更慢,用的時間更長,十步,
他頭發到了現在完全已經濕透,
甚至有血色的汗水,從毛孔之中滲出,順著額頭落下,進入眼中,火辣辣的,他也很多年,沒有體會這種感覺,可他依舊沒停下,
十一步,
十二步,
這種時候,如果停下,只會感覺壓力更大,他幾乎只是剩下了身體的本能,腦海中除了前行一個念頭,
已經沒法再想其他。
偏偏也就是這種什么都不想,反而他整個人內心出乎意外的清明,沉靜,無形之中,感知都變得更為敏銳,在時間的流逝下,那被汗水浸透的視線,
清晰感知到周圍白霧之中,
似乎有一些黑色的線,連接著他的身體。一端在霧中,看不到源頭具體在哪里,
一端在他身上,
只是,這線和他看過的所有線都不同,有些類似于生死道線,卻是純粹的黑色。可要說怪異的還是這每一根線另外一端,
都有什么拉著他一樣。
而且是緊緊拽著他,
所以,
他身上才會那么重,
一頭拉磨的驢,或者拉著車馬的牛馬,能不累嗎?
“因果線?”季迭嘗試著抬起了手指,看不到也沒有強行窺探另外一端什么場景,而是盯著這些黑線。
先前進來之時,神空大帝曾經悄然傳音過,對方當年闖塔的一些經歷,
據說,
這些因果線,也正是每一個人因果顯現。
只是,
這些東西,他在月嫦仙帝的修道經驗之中,其實也看到過記載,據說只有道悟,還有悟性極深之人才能看到。
季迭也沒想到,
有朝一日,
自己竟然也能看到。
眸子之中,閃爍著一種奇異色彩,抬起的手指,卻徑直穿過了黑色的道線,仿佛它們并非真實存在,
“肉身,沒法觸碰。不過…要闖過浮屠塔,如今關鍵大概就是在于這些因果之線了。”
只是有些事看透容易,做到卻沒那么簡單,這些東西,他連碰都碰不到。
當然,
浮屠塔外,
白色霧氣也好,因果之線也罷,神空大帝還有松青二人,自然是看不到,對于他停下來,也有意外,
“此子……或許要放棄了。”
“不對。”染塵散人灰白的眸子,重新注視塔內,神情突然有一抹微光一閃而過,
“此子,也不全是愚笨,看來是有所察覺了。”
原本,他都打算出手把季迭帶出來了,他能感覺季迭已經到了極限,這樣莽夫走下去,
只是自殘罷了。
只是沒想到,最后時刻,季迭倒是看到了這些。
那就看他能不能找到避開‘因果’的方法了。
“這些線,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避開。”季迭的確已經在思索,避開這些東西,有預感這是通過浮屠塔的關鍵。
只是月嫦仙帝的修道經驗,對于因果之線其實提到的描述也不多。僅僅記載境界到達一定程度,可看穿因果。
而且,因果線本身是不至于讓人感覺有重壓,和這里的因果線并不一樣。雖說,月嫦仙帝提過一法,可以斬斷因果之線,
只是此法非月嫦仙帝所創,也沒留下怎么施展,季迭也自然只能靠自己,不著急繼續走下去了。
就這么注視著這一根根連接身體的因果之線。
不管怎么說,
如今他好歹能看到這些線,比先前盲目走已經好了太多,而這一看,就如同先前一樣,摒棄了自身所有念頭,
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些因果之線。沒有浮屠塔,沒有,染塵散人,沒有重擔,只有這一根根黑線。
先前,
他也就是這樣的狀態,看到了這些因果之線,如今他想看看能不能,看穿其中的奧秘,
只是,
這個時間,他最開始還能感覺身上有重擔,到了后面,好像真什么都忘了,只有前面這每一根因果之線,里面連接的都是一樁樁過往,
一天,
兩天,
他好像漸漸在其中看到了一個個修士面孔。
他們…
身上的氣息有強有弱,有第一步,有高高在上的真仙,只是無一例外,都與他有過交集,而且哪怕已經陰陽兩隔,有些反應還是烙印在了骨子里,當看到了季迭后,有的怨恨,有的畏懼。
前塵過往如煙去,
季迭倒是不在乎這些目光,隨著看得越多,好像福臨心至輕微一嘆,前塵過往種種,都浮現上了心頭,
他抬起了手指,
明明沒有仙力,
這一指,一路來所有修行的術法,都如同過眼云煙閃過了腦海,最終那種磨滅一切的雨,無端出現,
“這一指,斬斷過往因果。人死賬消,你們去吧。”
這一指,他心里也只有一個要斬斷過往的念頭,這一次,塵封的仙力沒有出現,可他清晰看到斬出后,雨水同步跟隨。
這一次,在那后面的因果線,斷滅了大半,以至于他身上的重量,全部一輕,
整個人,久違有一種突然的輕松之感。
因果線,
斷了!!
可惜,
這一幕浮屠塔外能看到的人只有染塵散人,
“此子,斬了因果線。他這是什么大道?輪回……這里面有輪回之力!!”浮屠塔之外,染塵散人一直以關注他一舉一動,當看到這一幕,哪怕他都有一種愕然。
雖說,
他能感覺季迭這一指,只是觸碰到了輪回一道的皮毛,只能斬斬這些第一步修士的因果,可要知道,
對方只是一個碎念!
當年,
哪怕神空大帝進入其中,都是取巧,前進時,避開了塔中的因果之線,哪里如同季迭這樣,
直接把這些線斬了。
當然,
季迭倒是不知道這些因果之線是可以避開,他身上因果之線太多了,斬了這些,也感覺輕松,也看向了剩余的因果之線,
“其他的,以我如今的實力,要全部斬滅倒是沒那么容易做到……除非雨之大道再進一步。”
只是他用的詞匯,是沒那么容易,這類似于自言自語的聲音,出現之后如同黑夜里的明燈,極為引人注目,
浮屠塔之外幾人都不淡定了。
“剛剛那一指,我怎么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只是單純大道之力?好奇怪的大道之力,竟然,他看到了什么……”
神空大帝,還有松青,如今也能發覺一些異常,兩人心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波動。
浮屠塔之中,調動大道之力,
他們也是看破因果后才能做到,可也就能避開因果之線,
莫非……季迭也是看到了?
這倒是并非沒可能,
從這些反應來看,季迭似乎看出了什么。
“可以繼續走了。”季迭也倒是不知道雨之大道,沾染輪回之力,可對于自身雨之大道,季迭一直感覺和其他大道不同,
而且,不管如何,身上的重量大大減輕,也重新跨出了腳步,通往了第三層的盡頭。
這個過程,
他能夠清晰看到,白霧之中,有一些因果之線,被他吸引一樣,當他前行時主動靠了過來。
只是,
這一次季迭短暫陷入思索后,周邊的雨之大道之力,幾乎再次出現了,那樣的氣息之下,因果之線,都似乎僵硬了一般。
沒法靠近于他,
“果然,這些應該并非真的因果之線。”季迭若有所思,從先前就有懷疑這些黑色的線有些怪,
因果之線,無影無形,還從沒聽過會讓人感覺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