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從辦公室出關還在六點,七點不到,劉巖松老前輩就趕來了市局。
見到李向南時,這位追查了萬水生十五年的老公安,滿面欣慰,見面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道:“你想出法子對付那家伙了?怎么引他出來?”
李向南伸手握住劉老的手,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先去給他倒了杯茶,接著從茶幾上把自己雕刻了一半的煙斗遞了過去。
“劉老,您看!”
“這是……”劉巖松一愣,隨即眼爆精光,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是……當年閩東案消失的煙斗?不不不,這不是……”
他捧在手里看了半天,瞧見煙斗斗身上的花紋還未雕刻完畢,喘息了兩下,這才恍然道:“你想以假亂真?”
他說完這話,思路一下子打開了,眼睛瞪圓道:“我明白了,你想讓萬水生自己以為他的東西丟了,他被發現了!”
“不錯!”
李向南接過煙斗,一邊雕刻,一邊讓劉老喝茶,一邊將這一天一夜想出來的對策一五一十的跟他說了。
“呼!妙啊!妙啊!妙!”劉巖松聽完,起身在屋里一邊踱步,一邊拍起手掌來。
這位十幾年被萬水生牽動心神的老公安,此刻高興的像個孩子。
他激動的手舞足蹈,臉色也因為這些絕妙計策而紅潤了些許。
“這樣一來,萬水生第一想做的,就是確定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全,他很可能會直接去近郊,接近萬水蘭的住處!”
“另外,他懷疑自己的煙斗被人發現,肯定會去一探究竟,找到藏匿煙斗的地方,去看一看東西有沒有消失!甚至,他會處理掉任何可能牽連妹妹和自己的其他證據!”
“還有,如果他感覺到萬水蘭有危險,甚至會嘗試進行轉移!”
說到這里,劉巖松一錘定音道:“這樣一來,咱們只要重點布控萬水蘭的家,把她周邊所有可能埋藏物品的地方全都監控起來,那就能順利找到他了!”
李向南不置可否,“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萬水生這樣的人,一定不會把東西藏在別處,那煙斗,一定在萬水蘭身邊!”
“妙啊小李!”劉巖松拍起掌來,“你這樣的布局,完全預判了萬水生的心理和行為模式。現在咱們不是被動的等待,而是主動營造態勢,引導這家伙按照我們設定的劇本行動!這份料敵于先的掌控力,讓老朽折服啊!后生可畏!”
這一句后生可畏,是他對李向南這個年輕后輩最大的褒獎。
李向南趕緊擺擺手,“劉老,您莫要半場開香檳了!我們還有部分行動,需要您配合!”
“哦?”劉巖松這么大年紀,聽說李向南邀請自己過來,真的需要他幫忙,頓時喜上眉梢,“好好好,我要是也能為抓到他盡一份綿薄之力,那我此生就無憾了!”
兩天之后。
劉巖松帶著李向南精心雕刻的,帶著盤蛇符號的煙斗,在潘家園、琉璃廠這些地方,以請教的名義,放出風聲,說要找一只跟這一模一樣的來自閩東的孿生海神煙斗。
這是一個強烈的信號,給出的感覺就是讓萬水生認為,公安已經開始追查煙斗,并以此排查當年他的嫌疑,他的時間不多了。
與此同時,關于萬水蘭的消息也放了出去。
整個公安都布控在萬水蘭位于郊區的家外,等待著萬水生自投羅網。
然而還沒等來萬水生,一場秋雨悄然降臨在燕京上空。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
燕京的雨格外讓人覺得沉重,一大隊和三大隊的隊員們幾乎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可即便這樣,也沒人打退堂鼓退出這場圍獵。
反而因為時間的流逝,越發期待萬水生的出現!
這樣的季節性變故驟臨,所有人都被冰涼的雨水澆的不肯出門,必然是萬水生認為最好的接近萬水蘭的機會。
果然!
在當天的雨夜,負責監視萬老蛇妹妹后院外那片竹林的三隊隊員報告。
一個黑影在雨聲和夜色的掩護下,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去了竹林邊緣的老槐樹下,迅速挖起來一個餅干盒子。
無線電中說完這話,各組的呼吸都有些激動和沉重。
劉一鳴興奮的臉都像紅番茄了,提醒道:“李顧問,目標果然出現了,抓不抓?”
李向南扭頭看去,郭乾、魏京飛、小甘小高等等隊員,無不在黑夜里亮著虎目般的大眼睛,眼里全是對萬水生的仇恨和憤怒。
他心里同樣不平靜。
等了這么多天,案子一波無數折,終于讓他等來了萬水生。
但是……
現在抓他,只能判斷出他有嫌疑,并不能鎖定他的犯罪行為!
必須還要強有力的證據,才能一擊將其打垮,徹底給萬水生定罪!
“……”李向南抬起望遠鏡,在黑夜里看著那道身影將土掩埋了回去,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發現他并沒有直接消失在雨夜里,便忽地伸手擺了擺,“都冷靜,先別急,看他想干什么!我們抓賊要抓臟,一定要冷靜!”
所有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了點頭,在黑夜里看向了那道身影。
萬水生還真的沒走。
他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一樣,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槐樹,用一塊小石頭壓住了某樣東西。
“李顧問!目標在樹上留下了東西!”有偵查員立即在望遠鏡里發現了萬水生的異動報告了過來。
“不要輕舉妄動,放他離開!”李向南果斷下令。
“是!”
等到萬水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確認安全后的偵查員迅速上前,將石頭下的東西拿了過來。
臨時指揮部里,這張用油皮包裹的紙條被展開,上面只用鉛筆寫了五個潦草的筆跡。
“三日后離京”
“奶奶的,這小子要跑!”郭乾瞳孔一縮,“他要帶他妹妹遠走高飛,跑路了!”
李向南點了點頭,盯著那五個字,眼神銳利如刀,大腦也在這時飛速的運轉起來。
“他提醒萬水蘭三天后離京……”他抽起煙思索起來,“看來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事情,需要他用三天的時間去處理!臨走之前,他要清除掉燕京的痕跡……”
這話一出,現場的所有人都驚了。
郭乾眉頭跳了跳,“李顧問,你是指?”
“殺人滅口!”李向南把監獄的名單從文件里抽了出來。
“嘶!”
現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一直坐在中間沒有說話的劉巖松定定的看著李向南,問道:“他會殺誰?誰會是他的目標?”
李向南低頭在名單上搜索了一圈,手指頭最終點在了一個人名上。
“趙盡忠!倉庫管理員!”
“嘶!”
屋內又是一片吸氣聲。
“他還要冒險?”郭乾難以置信,“現在的監獄,只怕是蒼蠅都飛不進去了!”
眾人也是一片憤怒,同時驚容萬分。
現在監獄草木皆兵,進去殺人,無異于以卵擊石、自投羅網,萬水生為什么要這么做?
而且他如何去做?
所有管教和犯人,都被公安們嚴密監視著!
“我現在只是推測,能夠自由出入各個監區,幫助萬水生磨掉徐盛窗戶上的鐵皮之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這個后勤人員了,當然……或許這個答案只有見到萬水生本人,才能問出理由了!不過或許我們很快就有機會了!”
眾人面面相覷。
劉巖松沒忍住道:“可是……他如何完成這一次的刺殺?”
李向南轉頭看他。
“劉老,或許我們都忽視了一個重點。”
“什么?”
“那就是萬水生的外號——老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