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明霄被迫坐遠了些,一臉幽怨的看著自己的小舅舅。
“坐好!”
季司宸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彈。
葉錦沫嫻熟碾茶。
對面的孟青青也不自在的坐下來,眼看曲明霄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忍不住開口。
“看來錦沫同學不僅懂醫學,對茶藝研究也有很深的造詣,剛剛遲遲不動,是在藏拙?沒想到這團扇舞,還真被你跳出花來了!”
葉錦沫自然聽出了這話的陰陽怪氣,手上動作不停,語氣清冷平淡:“是你說茶藝配舞的,今天是為我師父討要這茶具,我當然不能怯場,不然他回來肯定要生氣。”
孟青青放下碾茶的工具,語氣帶著嘲諷:“我今天來只是為了切磋茶藝,溫阿姨的茶具我可不能奪人所愛。”
兩人直接的對峙氣氛愈演愈烈。
溫慈有些不明所以,她今天第一次見這兩個孩子,怎么感覺……兩人直接有仇似的?
季老太太發話:“這叫什么話?是看不起我們季家,覺得小慈舍不得一套茶具?”
她不喜歡孟家人。
孟青青連忙搖頭,不敢再說話。
碾茶結束,接著是蘿茶、燙盞,用篩籮篩出更細的茶粉,用熱水燙盞。
最關鍵的一步就是七湯點茶。
只見茶桌上的二人用沸水將剛剛的茶粉點化成茶湯,用茶筅旋轉擊打攪動茶湯。
孟青青的動作十分快,沒一會兒,茶湯泛起白色湯花。
溫慈滿意點頭:“這點茶的功夫不錯。”
得到她的夸獎,孟青青更賣力,時不時望向對面。
“錦沫同學,這點茶需要極快的手速和巧妙的方法,你那樣點點停停,湯花很容易散。”
葉錦沫眼神專注,沒有搭話。
蔥白的手指捏著茶筅,有節奏的旋轉擊打茶湯。
楚宏盯著她的動作,眼睛都不眨一下。
曲明霄不解:“是有什么問題嗎?”
溫慈也看過去,瞬間,眼里露出驚訝:“小姑娘,你這擊拂,難道是古箏技藝中的拂弦?”
楚宏驚訝:“把彈琴技藝運用到點茶里,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葉老頭估計也不會這一手!”
曲明霄瞪大眼睛:“不會吧?小沫沫你好厲害!”
季司宸的唇角勾起淺笑,看向女孩的目光堅定且驕傲。
一時間,目光都聚集在葉錦沫身上。
孟青青不悅抿唇,停下手里的動作:“我的茶點好了!”
兩人端起茶碗,起身上前。
茶碗里,白色的湯花細膩濃密,溫慈滿意點頭。
“都做的很好,湯色,平手。”
葉錦沫淺笑頷首,余光掃過孟青青得意的神色,不甚在意。
她把一碗茶倒在平底盤子里,左右搖晃,讓茶湯均勻鋪滿。
靜待片刻,茶盤里的湯花依舊。
對面的孟青青看著自己的茶盤,湯花依舊濃密,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咬盞這一塊,她必勝無疑。
點茶的技藝再花哨又如何?
能不能咬盞長久不散才是關鍵!
她剛抬頭,準備宣布自己的成果時,見對面的葉錦沫低頭畫著什么。
溫慈和楚宏也被吸引了過來,紛紛起身。
只見小姑娘用清水在湯花上作畫,三兩筆淺淺勾勒,不到五秒,白色湯花上顯印出一副過年團圓圖。
溫慈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驚喜形容:“你居然會茶百戲?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把茶百戲練的如此爐火純青的年輕人!”
季老太太笑呵呵:“我就說錦沫丫頭很優秀吧!”
一群人圍著她轉,夸贊聲不絕于耳。
孟青青看著自己的茶盤,眼眶泛紅,她不服。
她起身,擠過人群,看到那副團圓圖時,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怎么會這些?”
這東西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她在學習茶藝時,茶藝師都不會茶百戲!
“還比茶味嗎?”葉錦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孟青青一臉不忿,掃過眾人的臉,咬緊牙:“比!”
不到最后一刻,她絕不認輸!
同樣的茶葉,同樣的水。
不同的人點出來的茶味道不盡相同。
溫慈端著茶杯,淺酌一口。
“青青,你的茶點的很不錯,但錦沫的茶,更香醇,這和點茶時加水的多少和時間有關系,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這話說的公道。
楚宏也接話:“的確,兩杯茶都不錯,但把雨前龍井的清甜點出來的,錦沫顯然做得更好。”
季司宸上前,輕咳一聲:“表姐,你可要說話算話,兩套瓷器,都得給錦沫!”
溫慈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臭小子!”
眼看眾人的關注點都在葉錦沫身上。
孟青青覺得呼吸困難,這個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她拿起大衣,寒暄幾句就要走。
“青青,你稍等一下,”溫慈轉身招呼傭人拿來自己的皮箱,“你治好了明宵的胃病, 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這是一些薄禮,希望你能收下。”
她從皮箱里拿出一個首飾盒,里面是一套珠寶,價值不菲。
“溫阿姨,這么貴重 我不能收!”孟青青眼底閃過一抹光,隨即掩飾過去。
“你一定要收下,這是我的心意,今天的茶藝切磋,不要太放在心上,茶藝本就是怡神養性的,要是因為這個心存妒念,就違背老祖宗的茶道了。”
她笑著點頭,余光掃過葉錦沫的臉 恨意更甚。
這話明擺著就是說她心思不正!
要不是葉錦沫,她的茶藝絕對會在溫慈面前大放異彩!
礙于人多,她沒再說什么,寒暄幾句,道別離開。
季家大門口。
天空飄飄灑灑下起小雪。
“宵哥,溫阿姨,真是個善良溫柔的人!”
曲明霄聳聳肩:“那當然啊,今天她十分認可小沫沫的茶藝,想來我要是追她的話,我媽肯定也會幫我。”
孟青青的手一點點攥緊:“你就那么喜歡她?”
他站定,拍拍她的肩膀:“孟大小姐,我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我只把你當好朋友。”
她扯扯嘴角,語氣已經帶了幾分哽咽:“我也是啊,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遠,曲明霄已經回去。
她剛上車,坐進駕駛位,就見季司宸和葉錦沫相攜走出來。
她按下車窗,隱隱聽到兩人談話中有“姜惜文”三字。
沒有多想,她驅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