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更掛心的是師傅，問：“老人家沒說什么時候能回來嗎？”
“沒有。”賴心善答：“總得安頓后黃哥吧。”
林新月慶幸道：“幸好，還有清輝院可以落腳。不然這大冷天的，讓三個老人待哪兒去。”
江婉更擔心的是師傅的安危，悶聲：“陽城不大，市區也就那么一點人，可千萬別找上清輝院去。”
賴心善苦笑：“希望吧。老李他不是普通老人，相信他會處理好的。”
江婉暗自慶幸當時給師傅縫多一千塊現金在內衣兜里。
錢雖然不是萬能，但遇到這樣的事情，不管是在醫院還是在被債主圍堵的時候，錢都能解決絕大多數的麻煩。
思及此，江婉認命埋頭工作。
小九霄被逗累了，江婉喂他喝了水，喊來表嫂將他帶出去玩。
一直忙到午休，宮師傅給眾人送來了炒飯和濃湯。
江婉一邊吃，一邊問：“宮師傅，順帆乖不？新院子住得習慣吧？”
“很習慣。”宮師傅笑瞇了眼睛，“那娃跟我媳婦真有緣！我媳婦抱他，他怎么都不哭，還會對我媳婦笑呢。他很乖，吃飽就睡，忒聽話呢。”
江婉很為他們高興，問：“新院子暖和不？有炕沒？”
“沒有。”宮師傅解釋：“現在用爐子烤火。我跟房東商量了，周末讓人來修個爐灶，這樣屋子能暖許多。”
江婉提醒：“看看能不能弄個小炕，孩子還小，比較怕冷。”
“我跟房東商量商量。”宮師傅苦笑：“租人家的地方，還得人家同意才行。”
江婉又問：“醫院那邊沒說什么吧？”
“沒。”宮師傅答：“我們去接孩子的時候，那個護士姑娘還哭了。她說，這孩子很聰明，可能知道自己被父母拋棄了，一直乖乖待著，哪怕餓了尿了，也不敢亂哭。她很心疼孩子，再三叮囑我們要對孩子好點。”
“善心人。”江婉評價：“很適合當白衣天使。”
宮師傅繼續道：“我跟她說了，我們就他一個孩子，一定盡我們所能疼他教育他。她親了親孩子，哭著把孩子給我媳婦，確實是好心人。”
宮師傅還表示，他可以恢復上班，不過晚上還是得回去。
“孩子半夜可能會醒。家務我多少搭把手，媳婦她也能輕松些。”
江婉點頭表示理解，苦笑：“不過，廚房晚上沒能有人守著……怕會顧不上。”
心園寬敞，里里外外住的人看著不少，實則非常分散。
前院的廚房每天都有蜂窩煤爐燒著，還有兩個大爐灶。
爐灶的火可以熄滅，但蜂窩煤爐卻不好熄，怕影響日常用水。
大冷天的，家里又有孩子，斷不了熱水。
可晚上廚房附近沒人守著，總覺得不怎么妥當。萬一爐火不小心著了，睡著的眾人沒法那么快發現，后果不堪設想。
宮師傅顯然也考慮到了，賠笑連連。
“我已經跟小嚴商量好了，讓他來角房那邊住著，暫時替代我。等開了春，孩子大些，我就回來守夜。”
江婉有些意外，問：“嚴師傅能同意？”
宮師傅苦笑：“我哄了他好久，他才勉強答應的。他說，角房幸好是獨立的，如果還有其他人住，那他肯定不要。”
“那就好。”江婉道：“他能住下的話，那再合適不過。”
她也不想找多一個外人住進來幫忙守夜，畢竟人心叵測，家里住的大多數又都是女眷，實在不好冒這個險。
嚴師傅已經來了好些日子，也是本地人，算是知根知底。
他能幫忙守著廚房，省了江婉好些麻煩。
隔天早上，嚴進出就收拾行囊住進角房。
賴心善很舍不得他，拉著朝朝一起來幫忙收拾。
“以后我們父女倆的夜宵和早飯就沒著落了……”
嚴進出睨了他一眼，反問：“你不會自己做啊？你不會來蹭飯啊？說得好像你沒有腳似的！就這么幾步路，你還不會走？”
“我會！”朝朝脆脆答。
嚴進出笑了，輕拍小姑娘的腦袋。
“肚子餓的時候才能來，不餓少來煩我。”
朝朝咯咯開心笑了。
賴心善看著只有幾平米的角房，忍不住有些嫌棄。
“這房子太小了……”
嚴進出倒沒嫌棄，解釋：“一個人住而已，沒必要貪寬敞。這兒安靜獨立，就在廚房的斜對面，工作起來也方便。沒法子，將就一陣子吧。”
賴心善頗驚訝，問：“你是怎么可能同意的？嗯？”
“老宮求我的。”嚴進出道：“反正我一個單身漢，住哪兒都行。”
賴心善卻有些不敢相信：“就這個原因？沒別的？”
“……你覺得還能是什么原因？”嚴進出白了他一眼，反問：“難道我就不能有一點點人情味兒？”
賴心善哈哈大笑：“看不出來你這么有人情味。”
嚴進出直接將他趕了出去。
朝朝站在床上，麻利幫著擦窗戶。
“嚴叔叔，這樣行不？”
嚴進出微笑：“很棒，繼續擦。晚點叔叔給你做酸菜魚吃。”
朝朝歡喜得不得了，干活更賣力了。
江婉剛好經過，喊了蔡姐來幫忙。
蔡山花本來對嚴進出沒什么好感，但拗不住江婉吩咐下來，只好黑著臉干活。
嚴進出非常滿意，巴不得她能閉嘴別說話。
人多好辦事，不到半個多小時就收拾妥當。
這時，門外有人拉門鈴。
蔡山花擦了擦手，匆匆奔出去看。
一會兒后，她領了一個小姑娘進來。
“你且在這兒等等，俺去喊小婉過來。”
小姑娘約莫十七八歲，怯生生的，身上穿的大棉花襖有些老氣，也很老舊。
一頭烏黑短發剪得不算整齊，但梳得很仔細。
她小心翼翼打量四周，輕輕點頭。
“……麻煩你了。”
一會兒后，蔡姐領著江婉來了。
“喏！在那兒呢。說是陽城來的，說是你和香妹的親戚。”
江婉微愣，看向枯樹下怯生生站著的小姑娘，好半晌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
好像是——劉培民的三妹妹劉培蘭？
竟真的是！
江婉踏步上前，打量對方。
劉培蘭愣愣盯著她看，忐忑問：“你……你是我嫂子的表妹江婉嗎？”
江婉點點頭。
劉培民的父母很傳統，秉持多子多福的觀念，一口氣生了六個孩子。
聽說當年夭折了三個，要是養活的話，便是足足九個。
劉培民和他的弟妹受了父母的影響，也是一個個生一堆，最多的高達七個。
具體她記不得了，但眼前的人應該是劉培蘭。
劉培蘭松了一口氣，激動顫聲：“太好了！我……我可算是找到了。嫂子給的地址不仔細，我找了好久才找過來的。”
江婉先引她到偏廳坐下，倒了一杯茶給她喝。
小姑娘可能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心園，渴得很，一口氣全部喝完。
江婉給她添多一杯。
這時，李香妹抱著小九霄匆匆趕來了。
“這是——你是俺小姑子的小姑子？”
劉培蘭尷尬笑了笑，解釋：“嫂子，你好。我是培蘭，家里的老三。我嫂子是麗麗……你們韓家的。”
李香妹對小姑子沒一點兒好印象，不過一碼事歸一碼事，并沒有為難人家小姑娘。
“俺是她大嫂。俺聽說她來了京都，是吧？怎么沒跟你一起來？”
劉培蘭的眼睛微紅，哽咽低聲：“我那小侄女病了……嫂子在醫院照顧。我哥還得幫忙照看兩個大的……所以只能我來。”
李香妹聽得皺眉：“哪個醫院？啥病？嚴重不？”
劉培蘭低聲答：“中心醫院。一直發燒，醫生說得住院……我嫂子身邊沒錢，讓我來找你們借。”
畢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說完已經將腦袋埋在胸前，羞得不敢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