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搖頭：“他老家那邊的單位，就別想了。”
“那就法院那邊的檔案室吧。”李緣道：“肖恒早些時候打電話說了，我還沒來得及去告訴林叢。打算跟你商量商量，再做決定。”
江婉提醒：“他都已經舉家搬過來了，打算在京都落腳，就只考慮京都的工作。”
“法院檔案室的工作也不錯。”李緣解釋：“聽著可能偏了些，但待遇和級別都不差，跟省級單位差不了多少，甚至將來能更勝一籌。檔案室的主任級別，拿出去也是頂呱呱的存在。”
江婉忍不住問：“提升空間很大？”
“有空間。”李緣道：“前提是林叢自己得去爭取。只要干得好，兢兢業業干，一步步升上去還是很有希望和前途的。”
江婉苦笑：“現在的他頹廢得很，甚至有避世的念頭。您現在不管找多少人去勸他，他都會聽不進去的。先讓他就業，其他再慢慢說。”
李緣苦悶道：“如果現在不就業，等到明年或后年，情況就不一樣了。好工作可不會等他，應屆畢業生的身份，也不會等他。我提醒過他了，可他貌似一點兒都不在意似的，只一味兒搖頭，卻又什么都不說清楚。讓我倍感奇怪……這孩子之前明明還一副很高興的樣子，說要回老家報到就業，突然就鬧失蹤，現在又一副老氣沉沉要避世的態度，真是讓費解！”
“家庭突遭巨變。”江婉低聲：“老母親驟然離世，大妹妹又生了重病，一下子打擊太大。無妨，他不主動，那咱們主動些吧。先就業，其他再慢慢來。”
“可以。”李緣道：“你讓我催你兩個師兄，我就明白你的意思。這孩子現在太任性了些，一旦錯過了就業的檔口，以后想要進好單位工作，可就難了。不是說完全沒機會，是沒能跟現在相比。肖恒說了，以他的學歷和文憑，進檔案室工作滿一年，就有機會提職。而且，會是正正經經的編制，戶口方面人事處那邊等他入職后，很快就能給他安排。”
江婉驚喜：“能很快調戶口過來？”
“可以。”李緣道：“如果他現在入職，程序走下來的話，快則年底，慢則明年春季，最晚夏季就能辦妥。挪戶口得一層一層走，他老家那邊通訊差了些，估計應該得明天春季才能辦成。不過，只要入職就能辦妥，遲早而已。”
江婉很是滿意，追問：“那他的家人呢？有沒有機會跟著挪？”
“有點難。”李緣解釋：“如果是他的配偶或兒女，那肯定能一起挪過來。幾個妹妹的話，估計有點難。不過，只要他能在部門上有一官半職，以后妹妹們在這邊出嫁結婚，政策上遲早會有松動的契機，到時再辦就是。”
江婉點點頭：“是呀，我也是這般想的。如果他在京都能就業，將來好歹有單位能給他托底。他之前一直說不想奢望……我很不贊同。怎么都得試一試，對吧？”
“嗯。”李緣道：“明天上班前，我抽空去一趟四合院，當面跟他再聊聊看。阿恒說了，如果有興趣，必須馬上走入職程序，不然恐怕會有人捷足先登。”
江婉苦笑：“師父，之前是我欠缺考慮，覺得檔案室會不會沒什么前途……”
“你只是不了解。”李緣打斷她，“其實，只要干得好，檔案室照樣能平步青云。我跟你師兄們聊過，林叢是這樣的一個性子，讓他們看著安排。檔案室這個，確實適合他。”
頓了頓，李緣壓低嗓音補充：“阿恒說，本來他之前也想給肖沫找相似的職位，可惜肖沫的學歷不夠高，只能放棄。但林叢不一樣，他手里拿著的可是京大的文憑。”
林叢的情況跟肖沫不怎么一樣，但都有逃避現實的念頭和做法。
幸好林叢仍意識到肩上有責任，還有三個妹妹要他照顧。
相比之下，肖沫的情況更嚴重一些。那孩子不肯對任何人攤開心扉，一直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江婉點點頭：“那你給他說說看，勸他麻利去入職。”
李緣低聲：“盡力而為。他呀，寫作上確實極有天賦。現在沉浸在小說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一心跟紛紛攘攘的世界隔離……對他這個年紀的青年來講，不是什么好事。”
人類社會是群居的集體，想要獨立開去的人，過得最痛苦的是他自己，而他身邊的人次之。
林叢仍這般年輕，又是大學生，哪能年紀輕輕就有避世的念頭。
倘若錯過這次就業機會，以后的問題恐怕只會越來越嚴重。
人一旦躲起來，不愿跟外界接觸過多，慢慢甚至會排斥出門，甚至不敢出門。
當初肖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試了一回又一回，才總算將肖沫哄出來上班。
李緣見過前車之鑒，不愿林叢也躲起來，怕他過度偏執從而失去機會。
江婉主動請纓：“師父，如果他不聽您的，您跟我說。我回頭也去勸勸他。”
“嗯。”李緣點頭：“不急，時間雖然緊，但給他考慮幾天還是可行的。”
師徒倆一搭一搭聊著話，喊了小歐和小九喝水，打算帶他們回主屋看一會兒電視。
就在這時，王偉達快步跑過來。
“婉姐！李叔！剛才陸哥打了電話過來，說——說他今晚沒能回來，讓你們先歇下不用等他。”
李緣驚喜問：“他到哪兒了？不是說今天能到嗎？”
江婉卻挑了挑眉，問：“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擱了？他現在在哪兒？”
“在……在服裝廠那邊。”王偉達支吾答。
李緣笑道：“看來，是先把縫紉機直接帶回廠里去了。”
兩個孩子聽說爸爸終于要回來了，高興得蹦蹦跳跳。
“媽媽，爸爸給我買了潛艇吧？肯定有！爸爸說如果看到大帆船，還要給我買幾艘呢。”
“我也要禮物！我也要。”
江婉微笑哄他們安靜，說等明天睡醒，應該就能看到禮物了。
小九嘟嘴：“還要明天呀？哎喲！爸爸好慢，比烏龜還要慢！”
小歐搖頭嘆氣：“一等再等……還要等明天。所謂的‘望眼欲穿’，應該就是這樣吧。”
李緣輕笑：“嗯，這個詞用得不錯。”
江婉溫聲：“師父，您先帶他們去看電視，不能看太久，九點就得去睡覺。”
李緣答好，牽著兩個孩子回主屋。
李香妹收拾涼亭里的茶具去洗。
江婉則拉著王偉達去了角落處，皺眉問：“怎么一回事？”
在港口卸貨費了不少時間，怎么來到京都自家廠門口了，還被耽擱沒能回家來。
縫紉機直接往服裝廠運過去，本來一早就安排好了，怎么會被耽擱在廠門口。
王偉達苦笑：“婉姐，陸哥說……別讓你擔心，說沒什么大事。”
他不擅長說謊，尤其是在熟人面前，很容易就露餡兒。
李叔有些眼花，看不怎么真切，可婉姐卻是一眼就瞧出他有所隱瞞。
江婉睨他一眼，低聲：“你如果不說清楚，我反而會更擔心。”
王偉達不敢再隱瞞，解釋：“陸哥說，在碼頭卸貨的時候，遇到了一些當地蛇頭阻攔，只能找人托人尋關系，不得已被耽擱了兩三天。幾輛貨車本來是熟人的車，誰知來到廠門口后，司機們突然統一口徑說不讓卸貨，還嚷嚷說要找他們老板來解決事情，僵持在廠門口。他說事情沒解決，擔心脫離掌控，他暫時不能走開，怕你們等他等太晚，所以打過來說一聲。”
“熟人的貨車？”江婉抓住了問題的關鍵，“誰介紹的？臨時怎么出了這樣的變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