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從軍?”
云硯之眸底深銳,看不出喜怒。
“是呀。”云恬大方承認,“其實我從小到大的夢想,都是成為像三哥一樣,頂天立地的將領。”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她笑道,“而且花神醫說我很聰明,武功招式記得特別快,就是內力差了些。以前是因為有心疾不能修煉高深的內功心法,如今心疾已經痊愈,花神醫說可以學了。”
“不瞞三哥,我最近在月吟居一直都在努力練武,就是為了進麒麟武閣。”
她在月吟居習武,壓根沒有避諱茱萸,自然也不打算瞞著云硯之。
只要不使慕家刀法,就算讓云硯之知道她會武,也不至于露餡。
“我聽茱萸說三哥常到武閣講授兵法,想來,跟德淵書院的人一定很熟吧?”
云硯之靜靜看著她,慢聲道,“不熟。”
云恬一噎。
“我才不信!”她翹臀一挪,坐到對面的云硯之身邊。
“三哥……”
少女發髻間的清香混雜著淡淡的草藥味,沁入鼻尖,云硯之喉結滾動了下,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馬車晃動,云恬纖指捏著他冷硬鎧甲上的銀片,輕輕扯了扯,“三哥,你就幫幫我吧。”
云恬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
以前她用這種方法向他幾個哥哥撒嬌,尤其是她那冷面閻羅似的二哥慕長風,幾乎百試百靈。
從這段時日的相處,她深深肯定,云硯之就是她二哥慕長風那一掛的。
在他們冷硬的外殼之下,有著一顆對家人熾熱的真心。
“我想想。”云硯之低垂著眼,黑眸中隱隱露出詫異之色。
第一次有人敢對他撒嬌。
她居然對他撒嬌……
“還想什么?”儼然,他的答案沒能讓云恬滿意。
不過,云恬也察覺到,他耳廓處,那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一抹霞色。
云硯之居然也會害羞……
驚訝過后,她忍不住竊喜。
見馬車門口珠簾緊閉,她索性抱住他的手臂搖晃,“三哥,我真的很想去,你這么神通廣大,幫我一把唄。”
少女的聲音嬌嬌軟軟,徘徊在耳際,云硯之聽到自己心跳如擂的聲響。
一想起她身上的那些怪異之處,又想起自己心中隱隱約約的猜測。
雖然瘋狂,也并無實質證據,可只要一想到那人有可能活著,而且近在咫尺,他的心就難以自持地顫抖。
他想要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他想將自己從不敢表露的一顆真心和滿腔的惦念,盡數捧到她面前。
可偏偏,她如今的身份,是他的妹妹!
萬一弄錯了……
他不敢想象,會鬧出多大的風波和笑話。
他足足思慮了半個月,得出的答案是,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依然只能隱忍。
可今日在肅王府,看見裴遠廷與她相約重陽節出游,他又開始不確定了。
他不確定自己還能忍多久……
“三哥?”見他出神得厲害,云恬有些挫敗地抿嘴。
從前百試不厭的招數,在云硯之這里居然不管用??
他怎么這么討厭!
“我盡力一試吧。”突然,云硯之轉過臉來。
云恬正想雀躍驚呼,馬車忽然急停,云硯之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朝她靠過來。
清俊的輪廓驟然拉進,在她眼中放大。
直到冰涼的唇印上她的額心。
云恬腦海里嗡一聲響,云硯之同時以手撐住窗柩,控制住身體。
他坐直,若無其事移開視線,“到了。”
見他單手撩起珠簾,露出外頭茱萸清霜般的臉。
云恬回過神,來不及多想,連忙起身貓著腰走出去。
不一會兒,茱萸從外頭探頭進來,“主子?”
只見云硯之微屈的手指撫著唇,正擰著眉,怔然出神,眼眸里竟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茱萸詫然,她還從未見過主子這般模樣。
似是察覺到茱萸的視線,云硯之避開她的探究,起身躍下馬車。
迎面,粼光迎上前,在他耳際低聲道,“今日二小姐身邊的菘藍去了蓬萊錢莊,剛剛回來。”
聽到蓬萊錢莊,云硯眸底暗了暗,“盯緊些。”
轉身,卻跨上一旁空置的馬。
粼光一臉莫名,“主子這是往哪去?”
“德淵書院。”
留下四個字,云硯之馬鞭一甩,揚長而去。
……
就在云恬回到月吟居不久,云薇也等到菘藍的消息。
“小姐,那錢掌柜說這手鐲值不了八萬倆,只給了我八千,我本是不想當的,可錢掌柜還在銀票里還夾了這封信。”
菘藍看到信和錢掌柜的眼神,才恍然大悟,連忙帶著信回來。
云薇匆匆拆信,掃了一眼,卻忿然一掌拍在桌案上,急聲怒道,“世子居然主動約云恬重陽出游……他怎么可以!?”
見菘藍往后躲,她氣不打一處來,狠狠踹了她膝蓋一腳,“沒用的東西,躲什么躲!”
“小姐別急,世子也許只是緩兵之計呢?”
菘藍只得硬著頭皮安慰她。
云薇罵了幾句,目光陰毒看著緊閉的寢室,“你說得對,事到如今,也只能用緩兵之計了。”
而她手里還有籌碼,絕不能自亂陣腳!
菘藍見她終于冷靜下來,小心翼翼道,“剛剛我過來的時候,聽說大小姐被杜家小姐潑濕了衣裙,是三公子提前將人送回來的,這說明今日賞菊宴并不愉快,兩家的親事依然不順啊。”
云薇看了菘藍一眼,“你剛剛說,又是云硯之?”
這云硯之對云恬,倒是比誰都上心啊!
若云恬與自己嫡親的兄長有了不堪入耳的曖昧傳言,世子便有正當的理由拒絕這樁親事了吧?
此念頭一出,云薇滿是淚水的臉慢慢地浮出一抹獰笑。
到時,云恬的名聲毀了,皇上又一心想要促使兩府聯姻,承恩侯和何氏就只能將所有的籌碼,壓在她這個曾經的嫡女身上了。
而云恬,也將徹底成為廢棋!
忽然,她視線掃過案幾上削梨用的短刀。
眸光一亮,對著菘藍道,“你去找四哥,就說我要自尋短見,讓他想辦法來見我,我要重要的事要告訴他,事關云恬和云硯之!”
話落,一把抓住菘藍的胳膊,拿起短刀往她手臂劃了一刀。
菘藍頓時疼得慘叫。
“喊什么喊!”云薇怒叱一聲,將沾血的短刀往案幾上一扔。
“你包扎完傷口,拿著這把刀去見我四哥。”她吩咐完,滿目警告地看著菘藍,“演得像一點,我四哥若是不來,小心我把你的皮剝下來!”
菘藍疼得直打哆嗦,卻不敢說一個不字。
只得拿了刀,急急回自己的屋里包扎傷口。
一路上,腦海里時不時浮現出云薇那張又哭又笑的可怖面容,又想到好姐妹紅袖被活活打死的慘相,只覺頭皮發麻。
她越想越是驚懼,連走路都踉踉蹌蹌。
好想離開二小姐……
在二小姐身邊,不但沒有出路,而且說不定哪日就像紅袖一樣,被推出去當替罪羊,裹著一卷草席就丟出府了!
可是,不留在二小姐身邊,她能往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