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永昌懵了。
明明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領導為什么會是這種態度？想到領導讓他看看網上是什么情況，他趕緊打開手機網頁。
剛看了兩眼，還沒看到關鍵，松竹縣副縣長，縣公安局長的雷俊力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雷局！”
邢永昌只能先接電話。
“高雙江和李文奇是怎么回事？”
雷俊力隔著電話質問道。
“高雙江，李文奇……”
這兩個人正是負責吳光宇案的兩名警員。
沒等邢永昌回答，雷俊力便再次質問，“誰讓他們跑到江北抓人的？”
“這……”
邢永昌瞬間意識到，是抓人的過程中，出了問題，但邢永昌還算是一個有擔當的人，主動承認道：“是我讓他們兩個去江北的，吳光宇舉報輝煌集團違規排污，引發了廣泛關注，陸書記要求我們公安機關及時出手，解決問題，消除影響?！?/p>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消除影響？”
雷俊力無語道：“你知不知道高雙江和李文奇是在監控底下抓的人，你知不知道監控視頻已經放到網上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已經登上了熱搜？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網都在聲討咱們搞遠洋捕撈式執法？”
這四個知不知道，讓邢永昌直接石化。
他終于明白縣委書記陸朝忠為什么掛他的電話了。
“吳光宇現在在哪？”
雷俊力隨后問邢永昌。
“還在咱們縣局?！?/p>
“他已經刪除了舉報視頻，也錄制澄清道歉視頻，承認輝煌集團的污染問題，是他的主觀臆測，沒有事實依據?！?/p>
邢永昌說完，試探著征求雷俊力的意見，“要不要現在就把澄清道歉視頻發上網，平息輿論？”
“平息輿論？”
“那是火上澆油！”
“你以為網民都傻子？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這種澄清道歉視頻，是在逼迫下錄制的?！?/p>
雷俊力想了想，對邢永昌說道：“現在先不要有任何回應。”
“那吳光宇呢？”
邢永昌問道。
“吳光宇……”
雷俊力說道：“最理想的狀態是把吳光宇放了，吳光宇保持沉默，對外什么話都不說，你覺得能實現嗎？”
“這……”
邢永昌被問住了。
吳光宇就不是那種能夠保持沉默的人，要不然，也不會跑到網上發舉報視頻。更何況現在事情鬧大了，網上都是吳光宇的支持者，真放了吳光宇，吳光宇必然放飛自我，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說了。
“我會連夜趕回去，明天一早，我跟他談?！?/p>
雷俊力也知道事情發展到現在，并非是邢永昌的本意，可現在，松竹縣公安局已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作為松竹縣公安局的一把手，也只能是他站出來兜底。
而在松竹縣公安局之上，松竹縣委縣政府，同樣壓力山大。
輝煌集團是松竹縣的支柱企業，為了保住全縣的GDP指標，他們這些年放任輝煌集團違規排污。
縣長曾不止一次，被省環保廳叫去談話。
但這種內部談話，談完也就完了，沒有人真把輝煌集團的污染當回事，直到今天，徹底炸了。
縣公安局只需要解釋異地抓人的問題，但縣委縣政府還要解釋，輝煌集團為什么可以持續多年排污的問題，這才是最難的。
說監管不到位，那就是縣委縣政府的責任，就得有人出來擔責。
說監管到位了，輝煌集團偷著排放，那就把輝煌集團得罪死了。
輝煌集團可是一直籌劃著去環保壓力更小的地方建廠，把輝煌集團得罪死了，就不是建廠了，而且搬離，輝煌集團一搬，松竹縣的GDP注定崩盤。
GDP崩了，有些人的上升渠道也就關閉了。
“必須盡快拿出一個可行性方案?！?/p>
“請大家各抒己見?！?/p>
縣委常委會連夜召開，松竹縣委書記陸朝忠，希望各位縣委常委與他共擔壓力。
但等了足足半分鐘，也沒有一個人接茬。
大家的想法是天塌了，有個高的扛著，在輝煌集團這件事上，陸朝忠是第一責任人。
每次整治輝煌集團的行動，還沒開始，就被陸朝忠叫停。
甚至有傳言，陸朝忠持有輝煌集團的干股。
不能陸朝忠一個人把好處都拿了，等到擦屁股，讓大家一起擦，這不公平。
見沒人說話，陸朝忠冷哼一聲，“既然大家都不著急，那就等省里，市里派調查組下來調查吧，至于最后會查到誰，咱們聽天由命，大不了，我回省里就是了?！?/p>
“回省里……”
這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陸朝忠是省里空降下來鍍金的，背景極深，就算鍍不成金，人家也有退路。
但其他人不一樣，包括縣長王群，都是松竹縣土生土長起來的，一旦被牽連到，絕無再翻身的可能。
而他們在松竹縣這么多年，哪個敢說，自己和輝煌集團沒有一點聯系？
就算和輝煌集團沒聯系，其他方面就沒問題嗎？
這么鬧得這么大，省市調查組，真下來的話，絕對是從點到面，不可能只盯著輝煌集團這一個點。
“陸書記，我說兩句吧！”
終于，縣長王群清了清嗓子說道：“堵不如疏，目前，輿論已經起來了，想把輿論壓下去很難，我的意思，錯了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首先，作為縣委縣政府，我們得給出一個真正解決問題的態度，涉事的惠寧股份，先停產停工，公安局那兩個跑到江北省抓人的民警，停職反省，當然，最為重要的，就是那個江北大學的學生，對這個學生的處理，尤為重要，畢竟，他是起點，也是爆發點?！?/p>
“王縣長認為應該怎么處理這個學生？”
陸朝忠問道。
“開會前，我聯系縣公安局了，這名學生還在縣公安局關著，我覺得應該先把人放了。”
王群說道。
“放了？如果出來了，一通亂說怎么辦？”
縣委宣傳部長擔心地說道。
“亂說肯定是不行的，要提前做好工作，不要威脅，不要壓迫，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該給的補償，該給的好處，一定要給，不然，他出來之后看到輿論都支持他，肯定會反復?！?/p>
王群沉吟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