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裴照之的名字時,蕭帝擰起來的眉頭本能的更添折痕。
之前裴照之請求主審此案被他駁回,原本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可現在看來,估摸著是沉不住氣了。
“讓他進來。”蕭帝聲線緊繃,隱隱透著不快。
裴照之走進來時,看到御書房中站著的沈宴西,先是愣了一下,隨及又收回目光,對著蕭帝行禮。
“微臣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起來吧。”
“多謝皇上。”
裴照之站起身,又側目看了一眼沈宴西。
這模樣自然被蕭帝看在眼里,他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問道:“裴愛卿過來所為何事?”
“回稟皇上,微臣沒想到沈丞相也在此處,微臣今日入宮所為的案子,正是沈丞相前兩日遇刺一案。”
“遇刺?”蕭帝一怔,“怎么回事?”
他怎么未曾聽說什么沈宴西遇刺的事情。
裴照之拱手低頭道:“啟稟皇上,前任丞相之子李征和其母錢氏,大哥李茂兒三人共同設局,綁架呂太師孫女呂嫣,引誘江女官和沈丞相前往,意圖趁機刺殺沈丞相,最后江女官負傷,而他們計劃失敗,被抓入了刑部府衙。經過審理,已經交代了整樁案子的前因后果和背后指使之人,但因著指使之人身份特殊,所以下官才入宮想要先行向皇上稟報。”
蕭帝皺眉,“指使之人是誰?”
裴照之沉默片刻后,道:“回皇上,乃是四皇子。”
蕭帝心里面雖有猜測,可是在聽到是蕭逸時,臉上的表情還是不由自主的更加難看了幾分。
看著裴照之,蕭帝問道:“可有實證?”
“啟稟皇上,暫時還沒有物證,但是李家母子三人均已招認,而且之前李茂被抓用作威脅李征和錢氏,看守他的人也已抓到,確認了乃是四皇子暗中培植的暗衛,審問之下,暗衛也交代了自己知曉的所有內情,他們的口供微臣都帶來了。”
裴照之從袖子里面取出了幾張供狀,拱手呈上。
福光公公看了蕭帝一眼,得到示意后走上前接過供狀,呈給了蕭帝。
李征母子所供述的內容,蕭帝只是匆匆掃過,而那張關于四皇子暗中培植暗衛的口供,蕭帝卻是仔仔細細的從頭到尾看完了。
皇子府中除了侍衛之外,再暗中培養一些人手也不足為奇,雖然不會攤到明面上,可私下里面也算是默認的。
可是在看到供狀上所述,早在五年前,蕭逸就已經暗中培植人手,而且數量著實不少之時,蕭帝心里面的冷意森然。
對于這個兒子,他果然是不了解。
當初尚且年少,便能步步為營,不僅貪墨賑災銀,而且還栽贓嫁禍,做的幾乎是滴水不漏。
東窗事發后推自己的兄長去死,毫不顧念兄弟之情的殺人滅口。
如今私下里面還握有這么多的暗衛在手……
可真是好樣的,這般有能耐,若是一心想要算計自己的話,恐怕也未必不會成功。
蕭帝閉上眼睛,這幾日常常出現的頭疼感再一次襲來。
靠在椅背上面,他忽然開口:“你們覺得,四皇子有謀反之心嗎?”
這話一出,一旁的福光公公頓時嚇得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裴照之也沒有想到蕭帝會突然這么問,神色繃緊,同樣沒有開口。
對比之下,沈宴西倒還算淡定,他看著蕭帝道:“皇上問的是之前還是現在?”
蕭帝陡然睜開眼睛,對上了沈宴西的目光。
沈宴西不躲不避,繼續開口:“恕微臣斗膽,皇上心里面應該很清楚,如今的情況和之前不同了。之前四皇子步步為營,或許只是想要算計儲君之位,并不會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謀逆之心,但那日在刑部撕破臉后,四皇子現在如何想,微臣不敢斷言。”
“你倒是當真敢說。”蕭帝面色冷得結冰。
沈宴西拱手,“皇上問話,微臣不敢不直言。”
“直言……”蕭帝重復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甚是刺耳,可是同時心里面又很清楚,沈宴西說得的確是實話。
他們之間的父子之情,恐怕在自己將人打進天牢的時候,就已經消磨的差不多了。
除非自己能夠當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重新將人從天牢之中放出來,甚至再冊封逸兒為太子,否則他們父子之間裂縫已生,絕對不可能再和好如初。
目光再一次落在暗衛的口供和高高疊起的那些奏本上,蕭帝忽然覺得,自己的猶豫其實并沒有什么意義,他雖然身為帝王,掌握生殺大權,但許多事情也未必有其他的選擇。
深吸一口氣,蕭帝看向裴照之,“裴愛卿。”
裴照之心頭一個激靈,立即道:“微臣在。”
“朕命你主審四皇子一案,但在案子未能查清楚之前,不可走漏消息,查清一切后,也不得私自公布結果,一切先向朕稟報。”
“是,微臣遵命。”
雖然依舊是按下消息,不過比起這幾日的僵持,如今能夠正式開始查案已經算是個好苗頭了。
出了御書房,宮道之上,裴照之確定周圍無人之后,才低聲對著沈宴西開口。
“還真被你說準了,皇上看到暗衛的消息之后,果然便允許查案了。”
“皇上雖然顧及皇家顏面,可是看到四皇子私下里面培植的那些人,心里面不可能不生出防備。畢竟比起一個做錯事坑害百姓,殘害手足的皇子,若是父子相殘,那才是皇家最大的丑聞。”
帝王這條路一旦踏上了,什么父子親情,夫妻情愛統統要往后排。
對于有些帝王而言,自己皇位的穩固,甚至有時候可能比江山的穩固還要重要。
雖然蕭帝未必如此,但對于自己皇權地位的在意和維護,也絕對不會少。
“可是那暗衛口供上的內容,大多數都并非來自招供,若是皇上私下里面派人去查驗的話……”裴照之語氣里面透出了擔憂。
“你大可以放心,上面所有的內容統統屬實,就算皇上派人去查驗,也不會發現問題。”
這段時間,他手底下的人可沒有閑著,一直有人在暗中摸底蕭逸,雖然難以保證完全掌握,但至少摸清楚了大半。
口供上的所有內容都是真的,否則也不會鋌而走險,拿到蕭帝面前。
“如此便好!”裴照之心頭松了口氣,“說起來,四皇子若是知道他設下的局不僅失敗了,而且反被你用來促使皇上下定了決心,恐怕要氣惱不已了。”
沈宴西停下腳步,看向裴照之,原本淡淡的神色間露出一抹笑。
“那我們現在便去一趟天牢,好讓四皇子知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