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不下去？！
江婉驚訝挑眉：“怎么一回事啊？不是說機器都保住了嗎？”
有上次兩位老師傅坐鎮(zhèn)，工人們不敢拆機器，保衛(wèi)部的人也一直將廠房鎖得死死的。
陸子欣低低嘆氣，牽著她一起進門。
“婉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紡織廠的機器有些老舊，加上大半年沒用，老化得更加嚴重。好些地方已經(jīng)生銹，多數(shù)零件也已經(jīng)用不了。”
“試過了嗎？”江婉不敢置信問。
陸子欣點點頭：“今天讓幾位師傅去試了試，過半的機器已經(jīng)發(fā)動不了。”
江婉皺眉惋惜：“那就太可惜了！”
“沒法子。”陸子欣解釋：“常年用著的機器，一邊用一邊保養(yǎng)，尚且能堅持多幾年。但朱貴才偷偷私吞不少錢，忽略了機器的保養(yǎng)，加上一停便是大半年。機器多數(shù)用不了了。”
江婉忍不住問：“姐，你打算怎么辦？”
陸子欣微笑：“我早已經(jīng)不是紡織廠的廠長，由不得我說了算。我們有經(jīng)營權(quán)和股份分紅。廠子沒法運行，多半只能破產(chǎn)處理。廠子沒了，也就沒了經(jīng)營權(quán)。至于分紅，也就沒了。”
江婉一聽，心拔涼拔涼的。
“那……就通通沒了？”
陸子欣卻笑了，低聲：“不急，山窮水盡疑無路，可能接下來又是柳暗花明呢。”
江婉微愣，忍不住問：“你是說——將來咱們可以將它盤下來？”
“不急。”陸子欣道：“且等等看。我雖然幫著把朱貴才和齊雯雯抓回來了，可上邊一直靜悄悄的。他們不表態(tài)，我就繼續(xù)裝傻。”
江婉一下子聽明白了，道：“姐，不急。反正咱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對。”陸子欣道：“總算保住了工人的飯碗。至于能不能持續(xù)下去，看上級安排吧。”
江婉卻躊躇起來，問：“姐，那你接下來怎么打算？”
“繼續(xù)在家休養(yǎng)呀！”陸子欣道：“這段時間我的身體好了許多，心臟病也沒復(fù)發(fā)。”
江婉直覺她似乎有些隱瞞，問：“真的？”
“半真半假。”陸子欣答：“我不還有翻譯沒完成嗎？第二本書只翻譯了一半，還有一大堆等著我動筆。”
江婉狐疑“哦？”一聲，問：“子豪知道不？”
“他知道。”陸子欣微笑道：“是他讓我別繼續(xù)去蹚渾水。我聽他的，只幫忙催促上頭麻利把贓款發(fā)下來，而不是爭取什么官復(fù)原職。”
江婉直覺他們姐弟倆有事瞞著自己。
她沒著急問清楚，轉(zhuǎn)身進廚房忙去了。
傍晚時分，陸子豪回來了。
眾人吃過晚飯，各自回屋里歇息。
江婉洗了熱水澡后，坐在燈下看書。
陸子豪閑著沒事干，輕手輕腳湊近，將下巴貼在她的腦袋上。
“媳婦，看什么呢？”
現(xiàn)在只要兩人獨處，他就忍不住黏在她身上，一刻都不舍得分開。
江婉懶洋洋“嗯”一聲，沒回答。
陸子豪親了親她的發(fā)頂，問：“不用寫稿呀？”
“不用。”江婉答：“這一周的稿子都發(fā)過去了，可以休息幾天。閑著無聊，就看點兒雜書打發(fā)時間。”
陸子豪摟住她細腰，曖昧摩挲來去。
“有我在，你怎么會無聊呢？要不，咱們做點兒有意義的美事？”
江婉抿嘴低笑：“有意義？”
“傳宗接代。”陸子豪輕吻她的耳垂，低喃：“意義重大，意義非凡。人類的傳承和文化延伸還得靠我們呢。”
江婉嬌羞睨他一眼，嗔道：“想得倒美！”
陸子豪一把將她抱起，歪倒向后方的大床上，隨后果斷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如此美好的事情，不能靠想，還是得靠實際行動。”
語罷，他便吻住了她的櫻唇。
江婉溫柔回應(yīng)，輕撫他的臉。
“……等等。我有話想問你……”
陸子豪忘情親向她的脖子，低喃：“別說話……等會兒什么都給你。別說問話，就是要我的命……也都給你。”
江婉被他的熱情折騰得心癢難耐，只好順著他來。
一番酣暢淋漓的云雨后，他摟著她在懷里，溫柔親了親她的耳朵。
“媳婦，還行不行？要不——”
“累啦。”江婉真有點受不了他的熱情，嬌嗔：“明天就是除夕，還有一大堆事要忙。我可不想明天腰酸，也不想天天賴床起不來。”
陸子豪有些意猶未盡，不忍心她太累，只好作罷。
“媳婦，你剛剛說有話要問我。”
江婉睜開眼睛，側(cè)過身來。
“你不支持姐做回紡織廠的廠長呀？”
陸子豪搖頭：“不是不支持，是廠子辦不下去了，何必去給姓朱的收拾爛攤子。”
“可姐對紡織廠那么有感情……”江婉覺得不可思議：“她怎么會聽你的？”
陸子豪嘿嘿笑了，俊逸的臉龐在燈下明朗而立體。
“因為紡織廠以前是我爸最重視的一個廠，所以姐才格外珍惜和愛重。可廠子的經(jīng)營權(quán)被剝奪，管理權(quán)目前也懸著，大可不必去蹚渾水。”
江婉忍不住問：“……然后呢？眼睜睜看著紡織廠破產(chǎn)倒閉？”
“這是避免不了的。”陸子豪解釋：“機器老化，工人人心渙散，管理層亂七八糟搞內(nèi)訌。這些都是致命點！我跟姐說了，這廠子救不回來了，別浪費時間和精力。”
江婉有些不明所以：“既然如此，姐為什么還要那么費心費力？單純是為了工人的利益？”
“大半是。”陸子豪答：“另一部分原因是洗脫姐之前的嫌疑，順帶報報仇。好些工人在廠里工作二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姐不忍心他們被拖欠工資，被姓朱的騙，才不得不出手相助。”
這一點，江婉絲毫不懷疑。
“可——紡織廠一旦破產(chǎn)，工人們該何去何從？咱們的經(jīng)營權(quán)沒了，分紅也沒了啊！”
陸子豪輕笑，大手輕撫她光滑的背。
“廠子都沒了，就沒有所謂的經(jīng)營權(quán)和分紅，這是肯定的。但工人能領(lǐng)到他們之前的工資，算是有所交代，也當是遣散費，至少能過渡一段時間。”
頓了頓，他加多一句。
“我勸姐不要去蹚渾水，一來是不想她勞心勞力，留在家里繼續(xù)養(yǎng)身體。另外，我讓她等一等，機會也許就在不遠的將來。”
江婉挑了挑眉，問：“機會？什么機會？”
陸子豪輕笑：“世事如潮汐，潮起潮落，幾多變故，絕不會一成不變。以前的老企業(yè)可以由私轉(zhuǎn)公，以后也許會由公轉(zhuǎn)私。”
額！
江婉驚訝瞪眼，轉(zhuǎn)而問：“……你知道？”
這樣的事確實有，而且在不遠的將來即將實現(xiàn)！
他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陸子豪親了親她的額頭，解釋：“我跑了不少地方，也探討過這種模式的一些弊端。市場經(jīng)濟要發(fā)展，要發(fā)達，企業(yè)便必須有足夠的靈活性。也許接下來會是公私共存的模式，到市場經(jīng)濟繁榮時期，私有企業(yè)甚至會更多！”
江婉恍然點點頭。
“所以，你和姐打算……將來把廠子盤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