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掃了她一眼,道:“這兒不缺湯,天天都有。”
韓棟梁嫌棄蹙眉,將她的筷子掃開去。
“你先吃,爸媽——可能不住心園這邊。”
韓麗麗驚訝瞪眼:“為什么?爸媽不住這兒還能住哪兒?”
韓棟梁道:“我單位那邊有招待所。院里的家屬來了,可以直接住招待所,不用錢。只需交一點(diǎn)伙食費(fèi)就行,費(fèi)用不高。”
“哪行啊!”韓麗麗搖頭:“住啥招待所?這兒不是很好嗎?招待所哪能跟這兒比?”
“麗麗!”韓棟梁沉聲:“這兒是小婉的婆家,不是你的婆家。”
“那又咋了?”韓麗麗撇嘴:“當(dāng)初要不是我們家收留她幾年,她早就餓死了。”
“閉嘴!”韓棟梁低喝:“姑姑和姑父養(yǎng)了我十幾年,你怎么不說?”
“行了行了。”江婉聽得耳朵痛,“我這兒地方寬敞,住我這兒就行。舅舅和舅媽好不容易來一趟,總不能讓他們住外頭。”
“不。”韓棟梁語氣堅(jiān)決:“我決定了,還是讓他們住招待所。”
韓麗麗急了,道:“我已經(jīng)告訴他們,讓他們住到這兒來。這兒多好!地方大,房間多,還有廚師給做飯。而且,大嫂還能照顧他們。”
“不用。”韓棟梁道:“他們不需要照顧。又不是七八九十的老頭老太太,身上沒有病痛,哪里需要晚輩伺候照顧。”
韓麗麗不滿咕噥:“沒病痛,就不用伺候嗎?大嫂進(jìn)門都多少年了,也沒見她伺候孝順過爸媽?你就會替她說話,耙耳朵。”
“我是耙耳朵。”韓棟梁白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樣?她是我媳婦,我就得護(hù)著她。我是爹媽的孩子,你也是。咱們是他們養(yǎng)大的,就必須贍養(yǎng)孝順?biāo)麄儭O忝檬莾合眿D,沒被爹媽養(yǎng)過照顧過,憑什么讓她去伺候照顧老人?她樂意去,就去。她不樂意,輪不到你來安排。我都沒資格喊她去,更別說你。”
“可她嫁進(jìn)韓家,就是韓家的兒媳婦!”韓麗麗狡辯:“這是事實(shí)吧?誰家兒媳婦不用伺候公婆的?都嫁進(jìn)門多少年了,還一點(diǎn)兒自覺都沒有。”
韓棟梁皺眉反問:“我的工作機(jī)會被老二搶走的時候,爸媽怎么沒自覺?我結(jié)婚連一間房都沒有,一份彩禮都沒有,那會兒爹媽怎么不為人父母的自覺?香妹的工作別老二媳婦撬走的時候,爸媽怎么就沒自覺?我已經(jīng)跟爸媽說過,我對他們只剩一點(diǎn)兒子女的責(zé)任,其他一概都沒有。至于香妹,她是連一點(diǎn)責(zé)任都沒有。”
韓麗麗的臉色變了變,眼神躲閃。
“大哥,都是一家人……再說了,都過去那么多年了,你咋還揪著不放啊?”
“憑什么就得放下?”韓棟梁反問:“我和香妹窮得身上只剩幾個冷饅頭的時候,你們都干嘛去了?當(dāng)初要不是有小婉收留我們,給香妹一份工作,我們早就被家里人逼死了。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又不是我們,少來指手畫腳。”
韓麗麗窘迫極了,支吾:“我……我還不是為了家里好。爸媽好歹是你的爸媽。就算錯了,也還是你爹媽,這是一輩子都改不了的。”
“那又怎么樣?”韓棟梁道:“他們是我爹媽,也不能管我一輩子害我一輩子吧?我和香妹被老二家欺負(fù)的時候,他們是怎么做長輩的?他們就只會和稀泥。哪怕過了多少年,我都會記得他們那時候的嘴臉,這輩子都忘不了。”
韓麗麗“哎呀”一聲,道:“二哥二嫂是蠻壞的,可爸媽還是疼你的呀。你都不知道這些年爸爸心里頭多后悔……”
“后悔又怎么樣?”韓棟梁嘲諷:“他這輩子做的糊涂事那么多,早就后悔了。可后悔又能怎么樣?他不繼續(xù)做著糊涂事嗎?我讓他們別來,我媽非要來,他不也稀里糊涂跟著來嗎?”
“好啦!”韓麗麗來了脾氣:“他們是咱們的爸媽。他們也是一片好心好意要來看你和我。你至于嗎?整天揪著那些老掉毛的陳年芝麻小事不放干嘛!”
“因?yàn)榉挪幌隆!表n棟梁沉著臉:“所以必須整天揪著不放。我沒打算讓他們來久住,因?yàn)槲椰F(xiàn)在還只是一個小醫(yī)生,以我現(xiàn)在的工資和津貼,還承擔(dān)不了他們的住宿和養(yǎng)老。你同意讓他們來,你孝順你通情達(dá)理,你怎么不把人接了帶去你家?你來醫(yī)院尋我做什么?來跟我商量做什么?自己料理去吧。”
韓麗麗的臉一陣紅一陣青,戳著碗里的大米飯。
“干嘛?爹媽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憑啥啊?”
韓棟梁冷哼:“那你憑什么安排他們住到心園來?這兒是小婉的婆家,又不是你我的家。你別以為你存著什么樣的心思?媽那個性子,她來了就會住下,趾高氣揚(yáng)命令香妹伺候她。香妹做得不好,她就要找借口生氣。香妹伺候得好,她就要找理由不走了,徹底賴在這兒。這兒是你家嗎?你就安排他們住進(jìn)來?”
他打電話拒絕爸媽來京都的時候,老母親惱羞成怒罵他沒良心,還說他是不是不打算給他們養(yǎng)老。
他說,養(yǎng)老是每個子女的義務(wù)和責(zé)任,他不會推卸。
但他們一共有四兄弟姐妹,不該只跟他一個人商量。
他是長子,可以先找他商量,然后跟其他兄弟再商量,但不能只推在他一人身上。
如果兄弟們能力有參差,他作為長子,可以在能力范圍內(nèi)適當(dāng)承擔(dān)多一些,但不能一概都由著他承擔(dān)。
一開始,他以為老父親和母親只是過來看看他們和小婉。
誰料一打電話過去,話里話外竟都是暗示他現(xiàn)在畢業(yè)了,有工作有工資了,是時候該贍養(yǎng)父母了。
他拒絕他們過來,說現(xiàn)在能力還不足,可以分?jǐn)偅荒苋~擔(dān)下來。
老母親就開始哭哭啼啼,罵他鐵石心腸,說他現(xiàn)在讀了大學(xué)有出息了,就不認(rèn)老家的爹媽。
罵完他,就開始罵兒媳婦,說都是她不好,害得他們母子離心,害得兒子都不愿搭理他們了。
他氣得很,將以前的事捅出來,質(zhì)問他們究竟是怎么當(dāng)他的父母的。
該養(yǎng)他的時候,將他丟給姑姑和姑父。
該為他成家的時候,極力反對他們的婚事,甚至多次侮辱兒媳婦。
該供他讀書的時候,一毛不拔也就算了,連香妹的工作被搶,他們連說一句公道話都不敢,更別說幫忙或其他。
老母親聽完,訕訕不敢再說什么,掛斷了通話。
本以為事情就此揭過,誰料她竟悄悄瞞著自己聯(lián)系了妹妹。
妹妹自小就是一個沒腦子的,只會瞎附和老母親,跟她一個鼻孔出氣,有事沒事盡找事。
不用想,肯定是妹妹給她出主意,說來了就直接住進(jìn)來,反正心園地方大,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住上以后,就讓大嫂伺候他們。
只要住得舒服,就賴著不走了。
要么繼續(xù)住心園蹭吃蹭喝,反正陸家那么有錢,吃上三年十年也吃不垮,要么就搬到大哥大嫂新買的房子里,反正空著也浪費(fèi),不住白不住。
老母親一聽,立刻就收拾行李拽上老父親北上。
妹妹怕自己被沾上,轉(zhuǎn)身就將此事丟給自己,還想將父母甩給江婉。
他雖然沒親耳聽到,但他知道她們打的如意算盤。
正因?yàn)檫@樣,本來要安排他們住心園的決定只能撤了,改成住招待所。
韓麗麗眼見自己的“絕佳妙計(jì)”被大哥一語戳穿,臉上有些掛不住。
“……你胡說八道什么?哪有的事?我這不看江婉這兒寬敞嗎?那么多房間怎么可能住得完?爸媽又不是外人,住上幾天又怎么了?她——她都沒反對,你】插什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