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說到此處，幾個小姑娘都嚶嚶哭起來。
吳洋洋不敢抬眸，更不敢對上江婉的眼睛。
江婉沒打算放過她，一一回憶給她聽。
“你跟賭棍廝混一走了之，幾個孩子跟著吳媽顛沛流離。我們家從陽城老家搬來京都，大姑姐去外交部當翻譯，子豪闖南走北，直到我來了京都后，我們才買心園安穩下來。不久后，吳媽帶著孩子來投奔。我姐立刻安排她們住進來。安排工作，安排學校，還帶她們買衣服買文具。”
“哪怕你讓我姐很失望，可她從來對事不對人，一如既往疼愛你幾個孩子。后來，你的大女兒吳玉嵐在咖啡館工作的時候，勾搭上了孫寶財。孫寶財早就有兒有女，外頭一堆鶯鶯燕燕。我姐勸她要想清楚，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可她說她不后悔，帶著幾個妹妹和吳媽住到孫寶財給她租的房子里。”
“那段日子，吳媽備受煎熬，一直勸吳玉嵐要回頭，可她怎么說也不聽。子豪見吳媽已經年邁，跟著吳玉嵐不知道能否過得好，讓我每個月都給吳媽發一份工資，后來怕老人家要養幾個孩子不容易，干脆發兩份。吳媽去世前，一個月領一百塊，足夠她和幾個孩子在京都過得充裕。”
“我姐去國外治病，臨走前叮囑我照看吳媽，我答應她盡力而為。我固定給老人家養老錢，給她買衣服，帶她看病。吳媽病倒兩次，每次都是我送去的醫院，你知道不？那會兒吳媽最需要女兒，請問那時你又在哪兒？幾個小姑娘見外婆病倒，哭得傷心不已，又害怕極了。吳媽是她們的依靠，吳媽沒了，她們能不怕嗎？”
“后來，吳玉嵐懷上孫寶財的孩子，可他的老婆不肯吳玉嵐進門，更揚言威脅要讓她一尸兩命。幸好吳媽帶著她，還有幾個小姑娘躲回了陽城。她們能住哪兒？除了黃叔賣我們的那個宅子外，根本沒其他地方能落腳。”
“那段日子，她們靠什么生活？只能靠子豪給吳媽的養老錢。直到吳玉嵐生下孩子，從此母憑子貴。孫寶財才樂意給吳玉嵐花更多的錢。可吳媽和幾個小姑娘跟著她，一會兒搬東一會兒搬西。直到最后孫寶財給吳玉嵐買了公寓樓，也就是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才不用居無定所。”
“這些年來，我姐如果真要搶你的孩子，有多少機會可以認下她們？可她不稀罕呀！孩子們一直喊她‘欣姨’，跟她也親近。可她連收小六當干女兒的想法都不曾有過。你摸著良心問一問。我姐她對吳媽和你，還有你的幾個女兒，可曾有過半點虧欠？你至于這樣子誣陷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還是我問錯了，你根本就沒有良心！”
江婉怒斥完，覺得腰有些酸，肚子隱約有些難受。
“嫂子……”
李香妹慌忙扶住她。
吳洋洋素來臉皮厚，臉沒有紅，眼神卻躲躲閃閃，眉眼盡是窘迫。
原因無他。
江婉問的這些，她根本答不上來，也沒法答。
不過，她見江婉似乎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掃了掃江婉的肚子。
“那個……你先顧好你自個吧，別多管閑事。”
王偉達瞧見江婉臉色不對，連忙牽著小六湊過來，幫忙扶住她。
“婉姐，你——你怎么樣？”
江婉深吸一口氣：“……有些不舒服，先扶我坐下。”
李香妹慌忙搬來凳子。
王偉達和小六小心翼翼扶江婉坐下。
小六緊張兮兮問：“婉姐姐，你沒事吧？你可不能有事……別嚇我哦。”
江婉扯了一個安撫笑容，隨后看向吳洋洋。
“你走吧。除非我大姑姐點頭，不然你別想帶走孩子。這兒都是我的人。里里外外加起來三十幾人，都領著我的工資干活。只要我喊一聲，一人踹你一腳，包管你有命來，沒命回。”
吳洋洋吞了吞口水，眼神飄忽不定。
“我……我也是為了她們好。這一次，我是打定主意要洗心革面，留在幾個孩子身邊，好好照顧她們，直到他們成人。以后只要她們每個人都有個好歸宿，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拉了拉身旁老四的手，又拍了拍老五的背。
“她們都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么可能舍得骨肉分離。這些年……我也找過我媽和她們，就是總遇不上。我沒有拋棄她們，只是當年實在是養不起。”
說到此處，她抱住兩個女兒大哭起來。
“世上只有媽媽好。當初我生下她們的時候，日子多難啊……我婆婆嫌棄她們是女孩兒，要將她們丟進河里……我死活不肯的。哪怕沒人給我坐月子，我也一個人硬撐了過來。我不是不疼她們的。”
老四和老五想起小時候老母親的艱辛日子，也禁不住哭起來。
“媽，您別這樣。”
“我們都長大了……都過去了。”
吳洋洋哽咽：“媽媽是對不起你們。可我當年也是有苦衷的。孩子，媽早就知道錯了。我給你們道歉……你們原諒媽，給媽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老四和老五都愣住了。
吳洋洋拍著她們的肩膀，哄道：“媽現在單獨一個人住，沒去孫家。我知道你們不敢去孫家別墅住，也不敢麻煩你們大姐。你們都很懂事，媽媽心里欣慰得很。你們陪媽媽住，讓媽媽照顧你們，好不好？”
畢竟是自己的生身母親，被她這么一聲聲哄著求著，兩個孩子早就心軟了。
“只是……我們答應欣姨要留在心園。”
吳洋洋壓低嗓音：“這兒再好，也是別人的家，不是你們的家。只要有媽媽在，哪兒都是家。沒有媽媽的地方，永遠都不是你們的家呀。傻閨女，還是跟媽走吧。”
老四和老五仍很忐忑。
吳洋洋繼續哄道：“不怕，等你們欣姨回來，我再親自跟她道歉。她留你們在這兒住，是擔心你們沒人照顧。以前媽媽沒來京都，你們才不得已來這兒寄人籬下。現在不一樣了，媽媽來了。放心，有媽媽在，咱們以后就有自己的家了。”
老四和老五都紅了眼睛，最終決定要跟她一起去公寓樓住。
吳洋洋暗暗得意，卻不敢表現出來。
“那個……你們親自去跟太太說。她以為你們不樂意來著，你們得跟她實話實說。如果她搬出欣姨來，你就跟她說，哪怕欣姨回來了，你們也要跟我一起走。”
老四和老五乖巧點頭，手牽手上前去。
江婉聽她們囁嚅說完，眼睛瞥向吳洋洋，對方嚇得側過身去，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確定嗎？你們真要跟她走？”
“不要！”小六沖過來，驚慌道：“四姐五姐，你們別被她給騙了！她肯定又說謊了！”
吳洋洋不悅瞪她，語氣帶著寵溺嗔怪。
“死丫頭你懂什么？快收拾行李去，跟我們一起回家吧。”
小六不滿嚷嚷：“什么回家？！都是騙人的！你哪來的家？你不工作不賺錢，你哪來的錢養我們？”
吳洋洋趕忙解釋：“你大姐姐給了我不少錢……而且你們外婆還攢了錢在子豪少爺那邊。有了這些，我能安安穩穩照顧到你們長大嫁人的。絕對沒問題！”
國債的事之前問過江婉，可惜她并不知情。
直到問了阿欣，才知道確有此事。
據說是少爺仍在留學那會兒，買過一些美債，送了一部分給老媽子當五十歲大壽。
老母親不懂得什么是投資，聽少爺說這是投資的一種，便樂滋滋掏出身邊攢的一百多塊錢，盡數交給少爺幫她投資。
具體買了多少，唯有少爺才知曉。
如果是其他人幫忙買的，不一定能找得回來。
但少爺跟阿欣不一樣，他們是老媽子的奶孩子，不會吞了這筆錢。
而且，少爺現在有錢得很，也不屑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