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調(diào)皮眨巴眼睛,低笑:“還是媳婦你了解我呀。”
江婉沒反對,繼續(xù)喂他吃粉條。
陸子豪贊道:“這是誰做的?燉得真好!豬肉肥而不膩,粉條又滑又軟,加下去的酸菜也很入味。”
“嫂子做的。”江婉答:“這是嫂子的拿手菜,也是她老家的名菜。”
“嗯。”陸子豪非常滿意:“蠻好吃的!”
這時,正在拍照的葉云川似乎想起什么,低問:“嫂子,小六怎么樣了?”
“什么怎么樣?”江婉疑惑問:“小丫頭沒事呀!怎么這么問?”
葉云川“啊?”了一聲,問:“你不知道啊?她——她被吳媽罰跪了。”
罰跪?!
江婉一聽就皺眉:“因為早上的事?”
“對啊。”葉云川解釋:“小歐一直抱著你不肯撒手,毅哥又忙著挖開地窖,你們都沒責(zé)怪小六。吳媽很生氣,扯了小六去前院,罰她不許吃午飯,還罰她跪上兩個小時。”
什么?!
江婉沉下臉:“吳媽怎么能這樣!小六只是和小歐玩,誰都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意外!意外就是意外,怎么能怪到小六的頭上。小六她已經(jīng)夠自責(zé)了,怎么還能罰她?”
陸子豪也覺得吳媽沒必要如此。
“媳婦,你去告訴老人家一聲,讓她別罰了。那個小姑娘經(jīng)常陪小歐玩,算是小歐的玩伴。意外而已,犯不著罰她,省得她以后都不敢來找小歐玩。”
江婉將剩下的粉條喂他吃下,問:“還要不?”
“飽了。”陸子豪搖頭。
江婉拿著碗筷去了前院。
她張望來去,發(fā)現(xiàn)吳媽正在廚房角落里燒水,幾個孫女都在洗碗刷碗,唯獨沒有小六的身影。
“吳媽,小六呢?”她故意問:“怎么沒瞧見她?”
吳媽眼神躲閃,繼續(xù)忙碌著。
“她……她跑屋里睡覺去了。”
江婉壓根不相信,道:“三妹,你去喊小六過來,說我有話要跟她說。”
老三忐忑看向外婆,見外婆沒出聲,暗自松一口氣,連忙露出笑容擦擦手。
“……我馬上去喊她!”
語罷,她一溜煙跑出去。
一會兒后,老三攙扶小六一瘸一拐走進來。
江婉發(fā)現(xiàn)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腫了,可能是跪太久的緣故,走路一瘸一瘸。
她忍不住瞪向吳媽。
吳媽心虛埋下頭去,不敢抬眸。
“婉姐姐……”小六怯怯喊。
江婉一向很喜歡這個小姑娘,上前拉住她的手。
“怎么哭成這樣?”
小六慌忙搖頭:“我……我摔了……痛得哭好久。”
江婉暗自心疼,明白小姑娘不肯讓自己知曉緣由。
“摔了啊?我晚些拿點兒傷藥給你擦,哪里痛就擦哪里,明天消腫了就不痛了。”
小六含淚點點頭,仍不敢對上她的眼睛。
“……謝謝婉姐姐。”
江婉從衣兜里掏出兩顆冰糖,遞給她。
“早上嚇壞你了吧?聽老人說,孩子受驚了要吃點甜的壓壓驚。來,這糖給你。”
小六接過,抿了抿嘴,淚水滴答往下掉。
江婉微笑揉了揉她的發(fā)絲,低聲:“你是小歐最喜歡的姐姐。先把傷養(yǎng)好,回頭才能去找小歐玩。”
小六一聽,似乎忌憚般看向外婆,隨后怯怯點點頭。
江婉知曉她不敢答應(yīng),也不急于一時。
不過,她的到來已經(jīng)讓小姑娘免于責(zé)罰,算是替她解了圍。
主院那邊還擱著一大堆麻煩,她不敢停留,將碗筷放下后,匆匆又折返回去。
歐陽毅并沒有去太久,很快接了佟老先生來了。
短短幾個月沒見,老人家不知道是不是病了,本來灰白的發(fā)絲已經(jīng)盡數(shù)白了。
不僅如此,臉色極差,腰也佝僂許多,看著貌似老了不止十幾歲。
江婉和陸子豪皆是一臉驚訝,不知怎么幾個月沒見老人家便變得老態(tài)龍鐘,一副垂垂老矣的暮年模樣。
老人家拄著拐杖,一步一咳來了。
直到看到傳說中的寶貝時,渾濁的眼里總算恢復(fù)一絲光亮,激動得低低抽泣起來。
眾人都不敢打擾他。
老人家一邊看,一邊仔細摩挲,好半晌后低低喃喃說著話。
陸子豪挑眉,狐疑問:“他說什么了?”
“不知道。”葉云川嘀咕:“好像是在念咒語般……又好像是在念經(jīng)。”
歐陽毅畢竟是當(dāng)過十幾年飛行員的人,耳力比普通人好了不止一兩倍。
“都不是,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額?!
葉云川好奇問:“自言自語?說什么了?”
歐陽毅頗心疼看著老人家,低聲:“他尋了一輩子,也牽掛了一輩子。如今總算是看到了,得跟以前的自己妥協(xié),或多或少安慰幾聲吧。”
被他這么一說,葉云川頓覺老人家蠻可憐的。
明明有這么一批東西,而且極可能就在自家的園子里。他耗費了一生中的多數(shù)時光,一點點重建,一點點挖,可惜半天收獲都沒有。
園子修好后,還沒真正享福過幾年,就被迫賣掉了園子。
半生的心血,一生的尋覓,都在無盡的不甘中不得不結(jié)束。
誰知一轉(zhuǎn)身,短短不過四個月,尋了一輩子的東西卻被別人以近乎烏龍的方式無意找著了!
換成任何一個人,估摸都會接受不來。
所以,他得跟過去的自己妥協(xié),然后好好安慰一番自己。
老人家足足看了半個多小時,情緒才堪堪安穩(wěn)一些。
江婉倒了一杯熱茶,遞了上前。
佟老先生答謝接過,喝了幾口。
歐陽毅要攙扶他坐下,他卻不舍得離開一時半會兒。
“讓我……我再看看。”
陸子豪見他如此,低聲問葉云川。
“就他知道吧?他那兒子已經(jīng)回去了?”
“早回了。”葉云川答:“老人家沒跟他走,他把能賣的都賣了,能拿的都拿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陸子豪嗤笑冷哼:“夠無情的……”
丟這么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家獨居,還將他身邊的養(yǎng)老錢盡數(shù)刮個干凈!
可真夠“孝順”的!
于是,他故意開口:“佟老先生,您兒子不是來接您出國為您養(yǎng)老嗎?您怎么還在京都?我還以為得給您打遠洋電話或者打電報過去呢。”
佟老先生聞言微愣,窘迫般挪開了視線。
“……沒有。我沒跟他走,決定落葉歸根,還是留下好些。”
葉云川有些不忍心,偷偷瞪了瞪好友。
喂!兄弟,不好吧?
哪里最痛往哪里戳,很沒禮貌的扎心問候方式哎!
陸子豪假裝沒看到,又道:“多數(shù)老人都有落葉歸根的情節(jié)。您有這樣的想法,也屬人之常情。您兒子遠在千里之外,想要時不時回來照顧您,估摸也不大可能。您呀,還是要自個多保重。”
佟老先生聞言,低低嘆了嘆氣。
“實不相瞞,離開心園后,我……不怎么習(xí)慣。中秋過后,我大病了一場。那時,我還以為我會一命嗚呼……上蒼垂憐,讓我勉強撐了過來。”
說到此,他淚光閃爍看著地上的寶貝們。
“話說回來,幸好我撐了過來,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它們……哪怕是現(xiàn)在死了,我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