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嚇了一跳,騰地站起來。
“病了?什么病?現在怎么樣?”
李香妹顫抖著手,示意手中的電報。
“是棟梁發來的……他說公爹在他那邊住院。”
江婉趕忙接過來,仔細掃了幾眼。
字數不多,只說老父親得了病,情況嚴重,必須住院動手術。
發來的時間是昨天,傍晚就能到京都,速度已經算頗快。
“大表哥怎么不打電話來?嫂子,你有表哥科室的電話號碼吧?”
“有。”李香妹答:“不過不是他來接聽,得等。”
江婉道:“不怕,只要能聯系上,不差等多一會兒。你去把號碼拿過來,快!”
李香妹匆匆忙忙奔回東廂房去了。
一會兒后,她小心翼翼捧著一張小紙條來了。
“就這兒!是棟梁寫給俺的,還得加前頭的區號,不然打不了。”
江婉趕忙接過,往科室打了過去。
很快有人接聽,不過對方說韓棟梁醫生吃飯去了,晚上輪到他值班,應該會過來。
江婉連忙道:“麻煩你跟他說一聲,讓他七點左右等著電話,就說是他媳婦這邊打給他的。”
對方答好,掛斷了。
林新月關切問:“怎么樣?聯系上了嗎?”
“還沒。”江婉搖頭:“大表哥吃飯去了,晚上再回來值班。”
林新月忍不住問:“你舅舅平時沒什么基礎病吧?”
“沒。”江婉解釋:“舅舅的身體向來不錯,沒什么病。反倒是舅媽容易犯暈,可能是肥胖的緣故。”
李香妹擔憂捏著手,低聲:“怎么還要動手術?啥手術啊?一聽就讓人害怕。”
江婉搖頭:“不知道。大表哥多半是打電話來說的時候,碰巧這邊沒人在,所以才打了電報過來。”
“遠水救不了近火。”林新月實話實說:“他知道你們幫不上忙,也怕你們擔心,所以只是發電報來告知一聲。”
李香妹苦笑:“沒頭沒尾的,就這么幾句話……忒嚇人。”
“希望只是小手術。”江婉嘆氣,心情頗沉重,“舅舅也上了年紀了,禁不起大病折騰。”
林新月勸道:“小婉,你還懷著孩子,千萬別傷神過度。”
“沒事。”江婉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吧。”
李香妹附和:“對對,不早了。起火做飯估計都來不及了。”
林新月微笑解釋:“振城放學后就會幫忙弄炭爐煮熱水,熬點米粥。我只需要弄點菜或煎幾個餅,很快就能吃上。”
江婉溫聲:“孩子大了,會主動分擔家務,你也能輕松一些。快些回去吧,別耽擱了。”
林新月答好,收拾東西騎上自行車回出租屋去了。
李香妹仍在擔憂著,問:“小婉,現在咱該怎么辦?”
“別急。”江婉答:“咱們先去吃飯,然后晚點再給大表哥打過去。”
“吃飯?”李香妹有些懵。
江婉失笑:“嫂子,咱們現在在京都,哪怕再擔心再擔憂,也幫不上舅舅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問清楚病情。如果需要經濟上的支援,咱們就寄些錢過去。我們沒法過去照顧,沒法出力,那就出錢。”
“說得也是。”李香妹賠笑嘀咕。
江婉輕撫小腹,道:“我懷著孩子,沒法奔波南下。你得工作幫忙帶小九,也沒法南下。再說了,舅舅身邊有老伴有兒子還有兒媳婦,不差你我兩人。要醫生,大表哥會去安排。要錢,咱們可以幫忙掏。需要人照顧,大表哥和三表哥都可以。把自己照顧好,才有能力幫到其他人。此情此景,擔心得吃不下飯,也是于事無補。”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一旦失衡,很多事都會耽擱。
唯有保重好自己,才能平衡好事業和家庭。
私事公事,每天一大堆事。
唯有照顧好自己,方能應付自如。
李香妹陪著她走出辦公室,低聲:“俺……俺知道公公待俺不錯,俺心里頭還是很敬重他老人家的。”
“嗯。”江婉慢悠悠道:“不過,我回頭想了想,這電報多半不是大表哥發的。”
李香妹“啊?”了一聲,反問:“那會是誰?”
“不是舅媽就是三表哥。”江婉答:“大表哥知曉咱們這邊的電話號碼,也知道電話就在辦公室里,什么時候能打來,他一清二楚。發這個電報內容,不清不楚,只說要動手術,顯然是要我們主動聯系大表哥,讓我們知道舅舅的病情,從而從我們這兒拿到錢。”
李香妹“呀”了一聲,郁悶撇撇嘴。
“俺一開始也覺得不對勁……棟梁不是那種沒頭沒尾的人。如果公爹真生病,他多半也不會告訴你。他知曉你懷二胎,不敢讓你擔心。俺猜多半是俺婆婆。她呀,眼里從來就只有錢。”
江婉不是第一天認識舅媽,心里頭跟明鏡似的。
“不必犯愁。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沒有義務去給舅舅養老,但舅舅疼我們。他生病了,我們盡力而為,多少出點錢,聊表一下關心。反正不用我們照顧,不出力,出點錢也應該。咱們心里頭,也能好受些。”
她已經不是十年前怯生生尋求舅舅庇護照顧的孤女。
如今的她,終于不用再為生計而計算著手中的幾毛錢或幾塊錢。
出版社越辦越好,兩本雜志也越來越受歡迎,加上之前小說的收入,她如今已經算得上小富婆。
別人可能還得為幾十塊上百塊犯愁,可她早已經能一掏好幾萬。
舅舅的病能通過動手術康復,只需要手術費和術后護理。
她可以輕松掏手術費,至于護理和照顧,就交給舅媽和三個表哥。
畢竟,這是他們的責任和義務,沒得任何推脫的借口。
而她只是外甥女,而且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半個外人。
她有家庭、有事業、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肚子里還懷著一個。
哪怕她不回去露面,不去照顧舅舅,誰都不能說她半句不是。
她只需要掏錢,多少幫襯一下,減輕舅舅的負擔——便足夠了。
“俺……跟你不一樣。”李香妹苦笑:“你是外甥女,可俺是兒媳婦。照理說,照顧公婆本來就是兒女兒媳婦應當的。”
“不必內疚。”江婉搖頭:“嫂子,你嫁給我大表哥的時候,家里一分彩禮都沒掏。你受委屈,工作被奪被搶的時候,家里也沒能為你撐腰說一句公道話。大表哥要讀書要生活費,家里也是一分錢都不肯幫襯。你沒欠著他們什么,反而是大表哥欠著你。”
被她這么一說,李香妹的心情總算好受一些。
“……俺也沒那么大能力,多少給一點,不然俺這心里頭過意不去。”
公爹雖然懦弱沒法當家做主,可他對自己向來不錯,從沒因為自己出身不好瞧不起自個。
江婉點點頭:“你們剛買了新房子,身邊的錢不多,寄十塊過去就行。”
“……會不會有點少?”李香妹忐忑問。
江婉搖頭:“不會,夠了。舅媽是那種貪得無厭的人。你寄多了,她就會悄悄以為你賺了很多錢。我不一樣,她早就知道陸家有錢,我也有錢。一旦讓她以為你有錢,她非纏上你不可。”
“就十塊。”李香妹很受教:“俺身邊錢也不多。”
江婉瞧見偏廳的燈都亮了,招呼:“嫂子,你去喊師傅帶孩子們過來吃飯。”
李香妹應聲,快步走開了。
江婉進了偏廳,瞧見葉云川和陸子豪兩人相對而坐,不知道說了什么,兩人的臉色都似乎很生氣。
“怎么了?毅哥那邊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