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麗麗眼神躲閃,手慌亂示意內外。
“瞅瞅!地方多大,吃得多好……大哥,小婉,你們過得這么好……讓我爸媽跟著沾沾光,不行呀?”
韓棟梁搖頭:“我也是沾了小婉的光。我實話實說,我目前還沒能力養得起爸媽。”
目前他仍在集體規培階段,只能領基本工資和一點生活補貼。
要不是香妹一個月在小婉這兒領幾十塊,他們哪里買得起房子,可能連吃住都成問題。
畢竟他只分到集體宿舍,總不能帶上妻子住進去。
單憑自己的能力,尚且養不起妻子,更別說兩個老人。
沒有江婉,他和香妹根本沒法子在京都立足。
他們尚且是沾了小婉的光,又哪來的臉面拖多一對老人來蹭吃蹭住。
韓麗麗看向江婉,沒了之前的“理直氣壯”,語氣頗為難。
“那你說該怎么辦?爸媽都快到京都了,總不能不理他們吧?我自己養家糊口都難,養不起他們。你既然都養了大哥大嫂,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也不差養多我爸媽兩人,對吧?”
江婉擱下碗筷,緩緩擦了擦嘴。
“舅舅舅媽畢竟是我的長輩,長輩來了,自然是要好好接待的。”
韓麗麗露出得逞的笑容,忙不迭點頭。
“就是就是!我爸可是你的親舅舅,你最親的長輩來著。”
江婉不徐不緩繼續:“舅舅舅媽來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但如果是養老,暫時還輪不到我的頭上。等幾個表哥和表姐你輪流養上七八十年,才會排到我這個外甥女。”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是來做客的,歡迎至極,一定好好招待。
如果是來找兒子女兒養老的,就別扯上我,暫時輪不到我,也不可能輪到我。
畢竟老人家都到花甲年紀了,哪怕再長壽,也不可能活多八十年。
韓麗麗眼神躲閃:“那個……他們都還不算太老,手腳利索,還有退休金,犯不著我們給他們養老。”
“住上十天半月。”韓棟梁道:“應該就夠了。小婉快生了,也不好來這兒叨擾太久。就這么安排吧。在小婉這兒住一周,我就送他們去招待所住一周。中秋前送他們離開,讓他們能回去跟老二老三團圓。”
韓麗麗一聽,暗道不妙。
“就兩周?貌似有些少。我都好久沒看到爸媽了。小婉她來京都這幾年,爸媽也是想她得緊。”
“兩周都半個月了。”韓棟梁語氣堅決:“就這么說定了。”
韓麗麗撇嘴:“又不是住你的……小氣死了。”
“這兒是小婉的婆家。”韓棟梁道:“我們只是娘家人,不該理所當然叨擾。等我和香妹賺到錢,將房子簡單裝潢買了家具,他們想住久一些可以隨他們。但現在不行,半個月后必須走。”
韓麗麗見大哥動了真格,盡管心有所不甘,也不敢再說什么。
她吃飽后,讓江婉和大哥記得去接人,轉身就走了。
韓棟梁看著妹妹離去的背影,心煩無奈嘆氣。
傍晚時分,李香妹和陸子欣回來了。
李香妹累得滿頭大汗,一個勁兒扇風。
“地方蠻好的,種了好多樹,后頭有山,前方有一個小湖,看著就覺得風水不錯。”
陸子欣有些累,精神卻不錯。
“子豪舍得花錢,給吳媽買下的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好墓地。這一次的事辦得不錯,確實是塊風水寶地。”
江婉給她們盛湯,道:“大伙兒都吃飽了,只剩你們還沒吃。快,先喝口湯解解渴。”
“謝謝婉兒。”陸子欣接過,一口喝光。
李香妹也是渴了,一口氣喝了兩碗,才舍得擱下碗。
“不著急吃飯,沒那么餓。”
陸子欣解釋:“出發前吃了點心,還帶了一些餅干。只是渴了,并不算餓。”
江婉叮囑宮師傅做兩碗酸湯粉條上來,提醒:“不用太大碗。”
宮師傅樂呵呵答好。
江婉扶著肚子坐下,問:“明天葬禮幾點開始?”
“早上六點。”陸子欣道:“婉兒,你懷著孩子,就別過去了。”
江婉有些遲疑,道:“我還是去吧。子豪還沒回來,我得替他給吳媽鞠躬。”
她是子豪的奶媽,是他敬重的長輩。
子豪沒能趕回來送吳媽最后一程,自己作為他的媳婦,理當代替他送送老人家。
陸子欣頗為感動,低聲:“吳媽九泉之下知曉,必定欣慰萬分。她呀,比任何人都寵子豪。”
一旁的李香妹想了想,總算問出心中的疑慮。
“欣姐,你總說吳媽是你們姐弟倆的奶媽……可你跟子豪差了好些歲。那個吳洋洋看著比你老一些,應該跟你差不多歲數,對吧?可子豪跟你差了好些歲,吳媽莫不是——莫不是還生過其他娃?”
江婉微愣,有些反應不過來。
“對呀……吳媽不是只有吳洋洋一個女兒嗎?”
她只知道吳媽是子豪姐弟倆的奶媽,卻沒有深究其他。
被嫂子這么一說,才后知后覺有些奇怪。
按理說,沒有懷孩子生孩子,怎么可能一直有奶水。
可大姑姐和子豪差了好幾歲——難不成吳媽還懷過其他孩子?
陸子欣看了看左右,發現沒其他人的身影,才敢說出實情。
“洋洋跟我差不多大,小時候是我的玩伴。我媽身體虛弱,生下我后沒有奶水。那時候的大戶人家,太太是不會自己喂奶的,一般都尋奶媽來照顧孩子。碰巧吳媽生下洋洋后,奶水非常充足,就連我也一起喂。”
“吳媽自小在陸家長大,爸媽對她信賴有加,便沒找其他奶媽進陸家,而是讓她當了我的奶媽。因為這一層關系,我跟洋洋形影不離。小時候我有什么,她就跟著有。哪怕是出國留學,我爸也備了她的份兒。可惜,她還是太像她那個父親……”
“吳媽十幾歲的時候,就跟吳洋洋的爸好上,未婚先孕懷了孩子,對方不敢負責一走了之。后來,洋洋有我家幫忙養著,她的壓力也不大。那時陸家仍很風光,外人礙于她是我的奶媽,不敢亂說她的壞話。吳媽年輕的時候很豐滿,凹凸有致,人也俏皮樂觀。哪怕身邊有個小累贅,仍有不少人給她介紹對象。”
“有一次,她看上一個年輕小軍官,具體軍銜我忘了。吳媽跟他悄悄約會過幾次,后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兩人不了了之。幾個月后,吳媽的肚子大了起來。那時她三十來歲了,洋洋不贊同她生下來,三天兩頭跟她鬧。可月份已經太大,沒法去墮掉,只能引產。”
“碰巧那時我媽懷上子豪不久,仍沒到穩定期。我媽素來多愁善感,悲春傷秋,見不得這樣殘忍的事,勸吳媽把孩子留下來。吳媽也是不忍,就不同意引產。”
“可沒想到臨產的時候,吳媽又猶豫不決起來,去醫院生產的時候耽擱了,后來孩子窒息沒了。吳媽住院幾天后,就回陸家繼續工作。”
“那時,我媽每天都躺床上養胎,不敢動彈下地。醫生說子豪可能會早產,而且我媽極可能有生命危險,讓家里提前備產,提前請一個妥當的奶媽照顧孩子。”
“吳媽自告奮勇,說她奶水很充足,每天吸掉就行,等孩子出生立刻就能吃上。我媽擔心她已經不年輕,奶水比不得以前,也擔心她太勞累。不過吳媽很堅持,說她身體強壯得很,不必擔心。”
“后來,子豪仍早產出生,幸好我媽逃過一劫,順利活下來。不過損耗太大,自那個時候起,我媽就沒能下床。幸好有吳媽在,帶子豪并給他喂奶。可能是那個夭折孩子的緣故,吳媽對子豪疼得不得了,比我爸媽都要寵著他。”
江婉和李香妹對視一眼,都對這段往事唏噓不已。
“想不到吳媽年輕時竟還有過這樣的風流韻事。”
“可憐的娃……剛出生就夭折了,忒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