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回了心園后，隱約覺得肚子有些下墜的難受，匆匆去了一趟洗手間。
幸好并沒有出血或其他異樣現象。
她半躺半靠在炕上，靠著食幾安靜看書。
小歐聽說她回來了，跑過來找她，見她又躺炕上，忍不住擔憂問：“媽媽，你肚子又痛了？”
“沒有。”江婉答：“墜得有些厲害，只能盡量多躺。”
小歐湊了上前，心疼輕撫媽媽的肚子。
“弟弟，不能鬧媽媽哦。媽媽說了，要等多一個月才能出來，那樣你才會健康。別急哦，我和二哥哥等著你，不差這三四周的時間。”
江婉欣慰笑了笑，問：“小九呢？”
“九霄他跟姑姑下棋來著。”小歐搖頭：“他下得太差，我都不忍心每次都贏他。我讓他跟姑姑下，說贏了有糖吃。”
江婉失笑：“你沒讓著你弟弟？”
“沒。”小歐白皙的臉龐盡是坦然：“李爺爺說了，有些事情不能讓，得讓弟弟知道他自己的真實水平。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在家里，大家可以讓著他。可在外頭，別人可不一定能讓他。”
江婉再次笑開了，忍不住提醒：“小九也才一歲半。”
“可他已經懂事了。”小歐道：“李爺爺說，他會下棋了，就得讓他認識棋譜和‘輸贏乃是兵家常事’這個道理，放寬心態便是，可以介意但不能介懷。”
江婉有些可憐小兒子，低笑：“行吧，只要他愛下棋就好。”
“其實，下棋說到底也只是概率問題。”小歐道：“在數學的角度上看，無非就是一棋動，接下來便是多少種可能。每一步棋，影響的都是許許多多的可能性。仔細算的話，還是算得清的，只是數字極其龐大罷了。我們只不過對概率過大的事情拿捏不準，所以認為棋局是千變萬化的。正因為充滿人類把控不住的概率性，才會覺得有挑戰性，從而帶來樂趣和向往。”
江婉點點頭：“對，你說得很對。”
大兒子的思維方式和想法跟普通人不一樣，她已經開始覺得跟不上他的思維了。
不過，該捧場的時候，老母親可不會落下。
小歐關切問：“媽媽，要喝水不？我給你倒過來。”
“好的。”江婉溫聲：“謝謝兒子。”
小歐很快倒了一杯水過來，體貼送到炕上的食幾上。
江婉一邊喝水，一邊掃向墻上的鐘。
“快下班了。小歐，你去找姑姑，讓她帶你們兄弟倆先去吃飯。辦公室那邊的哥哥姐姐多，等他們下班，到時會太擁擠。”
大暑天的天氣悶熱得很。
辦公室的書籍和稿子多，風扇一旦開太大，紙張就會亂翻亂飛。
可大中午本來就熱，大家吃飯如果沒有風扇的話，可能會熱得吃不下。
于是，這些天的午飯都去偏廳那邊吃。
偏廳寬敞，足足有三張大桌可以坐，三十來人恰恰好。
可如果加上自家的人，就肯定坐不下。
正因為如此，要么自家人提前吃，要么就緩緩再吃，不好擠一塊兒彼此熱汗淋漓。
“好。”小歐噠噠跑后院去了。
一會兒后，只有小歐牽著小九回來。
江婉將手中的《孟子》擱下，問：“姑姑呢？她沒空帶你們去前院嗎？”
“不。”小歐答：“姑姑說，她去前院給我們端飯菜。我們打算陪媽媽一起吃。姑姑還說，吃飯的時候一家人湊一塊兒才熱鬧，不能讓媽媽一個人孤零零在主屋吃。”
小九忙附和：“對，陪媽媽一起吃。”
江婉笑開了，提醒：“你先帶弟弟去耳房洗手，再給媽媽擰一條濕毛巾過來。”
“好嘞。”小歐帶著弟弟去耳房。
片刻后，小歐擰了濕毛巾過來，小九則跟在后頭甩小手，看著地上出現的小水滴咯咯開心笑。
小歐忍不住回頭：“怎么沒擦干呀？干毛巾不已經給你了嗎？”
小九聽到當沒聽到。
小歐拿他沒法子，只好幫弟弟擦干手，才給媽媽遞上濕毛巾。
江婉看著越來越有大哥哥模樣的大兒子，心里欣慰極了。
一會兒后，陸子欣和李香妹端了飯菜過來。
江婉問小王送飯去了沒。
李香妹答：“送去了。俺怕他路上餓，給他先拿了一塊香噴噴的鍋貼墊墊。”
陸子欣一邊擺放碗筷，一邊笑道：“今天的菜很豐盛。婉兒，有你喜歡的冬瓜湯。”
江婉扶著肚子坐起來，小心翼翼下炕。
“那太好了！這樣的天氣，喝冬瓜湯最能解暑。”
李香妹解釋：“宮師傅熬了一大鍋，夠喝幾十人來著。”
陸子欣道：“大暑天，人心躁，火氣也大。冬瓜湯清熱解暑，多喝一些有益無害。”
江婉直覺大姑姐似乎話中有話，忍不住詢問看過去。
“姐，怎么了？”
陸子欣低笑：“剛才在前院的時候，隱約聽到有人在吵架，遠遠瞧著好像是李師父和幾個出版社的員工在爭吵什么。”
江婉“哦？”一聲，并沒有放在心上。
“估計是工作上的事。不怕，師父應付得來的。咱們吃吧。”
李香妹擦了擦汗，道：“你們和孩子們先吃，俺得去前頭廚房搭把手。”
“嫂子，記得多喝湯。”江婉提醒：“你進出多，流汗也多。”
“哎！”李香妹匆匆離去：“俺知道的。”
陸子欣和江婉邊吃邊聊，一邊照看兩個孩子。
小歐早就能自己吃飯喝湯，但小九有些挑食，一會兒嫌棄這個，一會兒嫌棄那個，吃得很慢。
小歐恰恰相反，吃得又快又穩，幾下就干了半碗飯。
他雖然跟歐陽毅素來不對付，眉眼卻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就連吃飯走路的姿勢，也是像得很。
所謂的父子親緣，便是這般玄妙。
小九用筷子還不夠利索，只能用湯匙扒拉米飯和菜，時不時要將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往邊上撥。
“這個不要……這個也不要。”
陸子欣一邊給小九夾菜，一邊搖頭苦笑。
“一眼就瞧出來你是陸子豪的親兒子。你爸小時候也愛挑食，菜一上桌就各種嫌棄。”
江婉揶揄：“沒法子，誰讓他是他爸的親生兒子呢。”
小歐忍不住問：“姑姑，你沒教訓爸爸嗎？”
“哈哈！”陸子欣笑答：“怎么可能沒有！只要我在家，就不許他胡亂挑食，桌上的糧食一點都不許浪費。”
小歐笑問：“爸爸沒哭嗎？有沒有哭？爸爸有沒有哭鼻子？”
“沒。”陸子欣解釋：“他只是有點愛哭鼻子，但不至于為了一點菜就哭。吳媽很疼他，什么都由著他。只要他不喜歡的，就不買。那會兒廚房雇了兩個伙頭幫忙做菜，買菜的人卻是吳媽，都由她做主。不過，我如果在家，我就會點菜。吳媽沒法子，只能照買。這時你們的爸爸就開始找茬，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我就罵，罵完就逼他吃。”
小九吐了吐舌頭，嘀咕：“我不吃，是為了留給姑姑您吃。您吃了，就不浪費咯。”
陸子欣被他逗樂了，笑道：“敢情你小子比你爸還滑頭！你爸頂多給自己找借口，說身體上火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個。你倒好，孝道都給自己整上了。”
眾人都哈哈笑了。
吃過午飯，陸子欣簡單將餐具收拾進大籃子。
這時，小九嚷嚷說他要便便，轉身跑了出去。
江婉忍不住問：“去哪兒？”
“他的小蹲廁還在后院。”陸子欣顧不得收拾，匆匆擦手跟上。
小歐嘻嘻偷笑。
江婉扶著肚子起身，將剩下的碗筷收起，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小歐，去把抹布洗干凈，記得用肥皂搓洗，然后晾在窗外陽光下。”
“哎。”小歐立刻照做。
江婉剛要坐下，便聽到幾道嘰嘰喳喳的嗓音由遠及近傳來。
“江婉！江婉！”
——是李琳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