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妹暗自為小姑子憤憤不平，問：“那現在咋辦？”
韓棟梁微愣，搖頭：“不急，這事需從長計議。”
李香妹雖然不喜歡小姑子韓麗麗，但她素來是個心善的人。
想著小姑子自結婚后，肚子幾乎就沒歇過，一個孩子接一個孩子生，中間還流產過一兩回。
四個孩子，三男一女，全賴著小姑子一個人養著，除了自己辛苦干活擺攤外，還得三天兩頭回娘家打秋風。
這些年來，劉培民除了干過一點兒零工外，幾乎不曾賺過什么錢。
他一次次落榜，多次想要放棄，是小姑子一直支持他繼續考下去。
好不容易考上了，千里迢迢來京都讀書。
小姑子為了他，挺著大肚子，帶著三個孩子和一個小姑子來京都落腳。
租老屋，住老城，每天起早貪黑到學校門口擺攤賺錢，賣早點賣夜宵，忙得跟個陀螺似的。
“不是？！他劉培民憑啥這么對小姑子？她給他生兒育女，替他賺錢養家——他咋還能對不起小姑子啊？”
江婉低低嘆氣：“這是他的本性問題，不關麗麗表姐如何，他想要亂來，照樣仍會亂來。”
“可他忒過分了啊！”李香妹很是不可思議：“他又啥資格這么干？他咋能這樣？！”
韓棟梁沉聲：“小婉說得對，這是他的本性壞，跟其他的無關。哪怕麗麗做得再好，為他生再多的孩子，他要變壞仍是會變。”
江婉忍不住問：“表哥，這事你沒說出去吧？”
“沒。”韓棟梁苦笑：“我哪里敢說……麗麗的性子跟我媽很像，都是沖動沒腦子的類型。一旦被她知道了，指不定得鬧成什么樣。”
“哎喲喂！”李香妹皺眉嫌棄：“你還替他瞞著？！你傻啊你！你究竟是哪邊的？男人那邊的？啊？你妹妹肯定得讓她知道啊。又不是她的錯，她要鬧不是很應該嗎？不鬧起來，那劉培民怎么可能會悔改！”
“別激動。”韓棟梁做了一個噓聲動作：“別嚷嚷，小心讓我爸媽知道了節外生枝。我當然知道是劉培民的錯，我怎么可能站他那邊。只是我們不能沖動，這事要處理妥善，不然以后會很棘手。”
“啥……意思啊？”李香妹遲疑問：“不告訴你妹妹？”
江婉點點頭：“暫時不能告訴。”
韓棟梁附和：“對，確實不能告訴。麗麗素來沖動，一旦發現這樣的事，不管三七二十一，馬上就會去找劉培民扯皮吵架，甚至鬧離婚。”
江婉低聲提醒：“離婚容易，離婚以后的日子會很難。表姐一人要帶四個孩子，想想就覺得不容易。劉培民本來是已婚身份，跟別的女人曖昧本就是他的不對。離婚反而會便宜他，讓他徹底擺脫表姐，轉身逍遙自在去。”
“那該咋辦？”李香妹有些焦急：“總不能就這么放過他吧？俺雖然不喜歡小姑子，可俺也是女人，都替她覺得忒不值。”
韓棟梁道：“其實，麗麗想占我們新房子便宜，我早就猜到了。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不會同意。可早些時候我媽提說要讓麗麗搬過去一塊兒住，多多少少幫襯她，幫忙帶帶娃干干活。我就忍不住想起這件事來。”
李香妹蹙眉悶聲：“哪怕沒這件事，俺也是同意的。誰讓你媽又是哭又是鬧的……再讓她折騰下去，外人還以為俺們多不孝順。房子寧愿空著，也不給老人家住。反正都給老人住了，不差你妹妹一家子。”
韓棟梁搖頭：“我想的不是浪不浪費，而是更深一層的意義。”
“啥？”李香妹疑問。
江婉分析：“表哥的意思是，劉培民有異心這事，不能讓表姐知道，省得一時沖動鬧大，對他們那個小家庭來講打擊太大，甚至會連累舅舅和舅媽。”
“嗯。”韓棟梁低聲：“劉培民現在是國家任務生，學費少，每個月還有一點津貼補助吃飯。等他畢業了，如果僥幸些，人事部門能派遣他去好單位上班，最差也能分配到學校教書。熬多兩三年，他畢業有了單位，麗麗和幾個孩子的生活才能更有保障。一旦麗麗把事情鬧開，影響太大的話，劉培民可能會被開除。到時劉培民哪怕后悔死，于麗麗和幾個孩子也沒任何好處，反而只會雪上加霜，徹底毀了麗麗的希望和幾個孩子的生活保障。”
前些年，麗麗辛辛苦苦熬著，哪怕孩子一個接一個生，也要支持劉培民考上大學。
劉培民連續落榜三次后，父母親都放棄了，勸他要認命，找一份能養家糊口的活計干，別再去考了，浪費時間也浪費錢。
可麗麗卻不愿放棄！
她不許劉培民放棄，甚至罵公公婆婆多管閑事，說她相信劉培民一定能考上，將來必定能鵬程萬里。
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認為她對劉培民考上大學這件事過分自信和執著。
可她就是那么執著。
她寧愿自己跟陀螺般忙著，一個人賺錢養家，懷孩子帶孩子，也要他繼續復習繼續去考。
幸好劉培民總算考上了！
麗麗很高興，特意寫信告訴他，說她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
雖然成績沒那么好，雖然只是普通大學，但總算是考上了。
妹妹在信里一而再，再而三強調，只要考上了，劉培民的未來就會有希望。
她和幾個孩子的未來，也就有了希望。
“麗麗跟我媽一樣，沖動起來就會不管不顧。一旦鬧到劉培民的學校去，影響太糟糕，學校必定會處罰劉培民。檔案留了不好的紀錄，這個污點可能會影響他終身，甚至是開除。她辛苦熬了這么多年，盼著以后能跟著他過上好日子。突然什么都沒了，她還能有心氣熬下去嗎？她熬不下去，幾個孩子該怎么辦？”
“是啊。”江婉分析：“最怕的不是離婚，而是精神崩潰，信仰和希望崩塌。到時她該怎么辦？幾個小孩子該怎么辦？所以，暫時還是得瞞著她。”
離婚并不可怕，也不難，兩張紙蓋上戳就行了。
最可怕的是缺衣少食的苦日子。
單靠表姐一個人根本養不了幾個孩子，不然也不用總費心費神偷偷跟舅舅和舅媽哭窮打秋風。
如果真的離了，劉培民多半不會要孩子，而是全部丟給表姐。
不離的話，稀里糊涂過下去，以后尚且有機會能過上穩定些的好日子。
鬧離的話，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一個女人拉扯四個孩子，要改嫁也不可能，只會比現在更苦更慘。
“可——”李香妹很是不甘，“難不成就這么放過那個劉培民？面上看著老老實實，本本分分，誰知背地里卻是個不正經的！真特么混賬！”
“當然不能放過他。”江婉下巴微揚：“表哥不親眼看到了嗎？只要把何時何地說出來，他立刻就得認慫。表哥別跟他客氣，直接揍他一頓。只要不打臉，狠狠揍他一頓為表姐出氣。”
“對對！”李香妹激動附和：“必須打！沒得理由就這么放過他！”
江婉繼續道：“以他的懦弱性子，頂多跟女同學搞搞曖昧，應該不敢真的做對不起表姐的事。表哥，你打完他以后，還得警告他，如果他敢再有一點點不軌之心，你會直接去學校揭發他，讓他被全校通報，開除學籍。你只要稍微一說，他立刻就會嚇得半死。”
“嗯嗯。”韓棟梁接著道：“我還會警告他，以后必須對麗麗和幾個孩子更好一些。麗麗現在在京都有娘家人，由不得他欺負。”
江婉想了想，道：“表哥同意舅舅舅媽留下，也是為了麗麗表姐。表姐帶著孩子搬去娘家人的地盤，能讓劉培民忌諱一些。畢竟他的媳婦和孩子都住在大舅哥的地盤上，還有岳父岳母在。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膽，做壞事前也得仔細掂量掂量。”
“是。”韓棟梁嘆氣解釋：“我也是這般想的。好歹有娘家人護著，多多少少有點威嚇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