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梅一聽，嫌棄翻白眼。
“讓他去干活，又不是讓他去求人，怕啥？再說了，他沒本事賺錢，還想要啥面子？”
韓青低聲：“你這個建議……蠻好的。只是小婉那邊不一定有合適他的工作。”
王大梅搖頭：“她能雇好幾十人，難不成還差一份兼職？我聽小王說，周末還有人去他們出版社兼職……好像是小婉的師兄來著。人家呀，喜歡看書，也喜歡工作。哪怕平時要上班，周末也去兼職。小王說只需要收拾書本，沒事的時候自己看看書。兩天下來，好像還有十塊錢來著。小婉自己的師兄，估計還不止呢。”
韓青驚訝：“就這樣簡單？收拾收拾書？還能看書？”
“是啊。”王大梅篤定點頭：“小王親口跟我說的，我記得可牢固來著。你忘了？周末出版社那邊沒人上班，人卻非常多，人來人往的。我拉著你去看，小王告訴咱們說是那個——什么什么會來著……”
“讀書會。”韓青提醒。
王大梅恍然大悟：“對對對！對！就是那個讀書會。小王說，小婉的那個師兄在負責，還說人家是兼職來著，就周末而已。”
韓青驚喜笑開了，道：“聽著很適合培民……”
“我也覺得。”王大梅激動道：“反正小婉要招人，招誰不是招？劉培民周末不用上課，還能去看看書，不挺好的嗎？讓他寫書寫稿子，八成不行。讓他收拾書，看看書，總不能還不行吧？”
韓青有些為難，問：“小婉還要招人？那個讀書會還需要人啊？”
“肯定要。”王大梅解釋：“周末的人非常多，好些人都擠在走廊看書，一窩蜂似的。小王說了，還得買多十幾張長凳，煮多幾鍋熱茶，不然不夠來著。”
韓青總算露出些許笑容，低聲：“回頭吃完滿月宴，我們……我們找小婉問問看。”
“好。”王大梅道：“我們說總比麗麗說要好。麗麗她以前總愛挑小婉的刺，也不知道小婉原諒她沒有——”
“肯定原諒了。”韓青道：“小姑娘之間的小齟齬而已，時間都過去多久了，兩人都當媽了，哪可能還記恨來著。沒有，沒有的事。”
王大梅白了白他，悶聲反問：“如果真不記恨，咋就不能拉麗麗一把？”
韓青有些懵。
王大梅下巴微揚，示意正在陽臺外頭忙碌洗蒸布的佝僂背影。
“麗麗來京都多久了？啊？都一年多快兩年了，可她住著那樣的旮旯小屋，風里來雨里去擺那個小攤，日子多難過啊。小婉也在京都，又不是不知道。她如果真不記恨，手指縫隨便漏點啥出來給麗麗，他們小家子也不至于過得那么苦呀。”
韓青搖頭：“有啊……你忘了小蘭怎么說的？她說小婉給孩子紅包，去借錢看病也很闊綽，還送了好多吃的。”
王大梅郁悶低聲：“就這么一點？如果真心想幫，麗麗哪里需要忙到暈倒。你瞅瞅李香妹，她素來懂得討好小婉。她呀，住那么好的廂房，還天天吃好喝好，連洗個碗都不用。小婉每個月都給她開工資，還不少呢。”
韓青忍不住道：“你剛剛不說了嗎？老大媳婦她懂得討好小婉呀。”
王大梅被噎了一下，頓時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韓麗麗發絲凌亂，累吁吁打著哈欠走進來。
“爸，媽，老四睡了沒？我要帶他去睡了。”
王大梅看著臟兮兮的邋遢女兒，驚訝瞪大眼睛：“你咋還沒換衣服？”
韓麗麗有些懵，反問：“換什么衣服？”
“那個——去吃滿月宴啊。”王大梅連忙解釋：“今天是小婉二兒子的滿月宴，晌午開始吃席來著。咋了？你給忘了？”
韓麗麗搖頭：“我還真給忘了。覺都不夠睡，哪來的時間去吃席。”
大哥說，她長期熬夜過度，勞累過度，身體才會變得這么差，讓她每天要多睡一兩個小時。
大哥還說，熬夜太多會影響記憶力和身體容貌，讓她撤了夜宵攤，只賣早飯和下午的燒餅攤。
夜宵攤雖然撤了，可她每天晚上三點就得起床準備早飯，白天仍是忍不住發困。
大哥說了，只要有時間就打盹，或者瞇一會兒都行，或多或少能減輕一些熬夜的傷害。
早餐已經賣完了，剛剛收拾妥當，她正打算帶老四回屋睡，自己也趁機瞇上一會兒。
王大梅立刻變臉：“傻啊你！肯定要去吃啊，吃飽再睡，不差一小會兒覺。我聽棟梁說，陸家姑爺非常重視這次的滿月宴，請了好些人去吃席。不僅如此，出版社那邊也擺上五六桌，宴請一眾員工。而且，陸姑爺請了朋友幫忙，特意開車去海邊買一大堆海鮮來吃。不僅僅有雞鴨，還有烤鴨和燒鵝，統統都是好東西來著。”
韓麗麗聞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陸家的席面……肯定差不了哪兒去。”
王大梅生氣質問：“那你還不快去換衣服？！都幾點了？姑爺派小王來載我們去吃席，應該都快到了。”
韓青哄了哄懷里的小外孫，溫聲：“快去換吧，頭發也扎起來。”
“那個……”韓麗麗眼神飄忽：“小婉有沒有說要請我們？說了嗎？”
王大梅微愣，脫口：“她在坐月子，她能怎么說？我們搬過來那會兒，她不剛生了娃嗎？今天才出月子，哪來的機會跑來這兒請咱們去吃席。”
韓麗麗狐疑問：“那你們是怎么知道的？”
“傻丫頭！”王大梅解釋：“前天你大哥過來說的呀。他說是陸姑爺說的，讓咱們都去吃席。他還說，姑爺特別心疼小婉，說她懷孩子生孩子很辛苦，特意訂做一個大金元寶獎勵小婉，足足一斤重呢！你大哥說，他今天和你大嫂都要去摸那個金元寶，沾沾財運和福氣，爭取來年也生一個大胖小子。咱們也必須去摸摸，爭取賺大錢。”
韓麗麗一聽，心里酸得不行。
“一斤重？那不得很多錢？”
她給劉培民生了四個孩子，坐月子都沒能好好坐，吃也吃不飽，更別說什么獎勵。
可人家江婉只生了兩個，坐月子都有人伺候著，長輩心疼著，丈夫陪著照顧著，甚至還有獎勵來哄她。
而且那獎勵是實實在在的金子，而不是劉培民掛在嘴邊的酸儒詩或空畫的大餅。
同樣是生孩子，江婉是捧在掌心呵護著，可她卻坐著月子既要照顧嗷嗷哭著的孩子，還得自己洗衣做飯。
不比還好，一比她的心頭就跟窒息般難受著，只想哭死算了。
王大梅罷罷手：“人家當大老板的，哪里在乎花個幾千幾萬的。一個奶娃娃的滿月宴，足足擺了十幾桌，還都是硬菜呢。快快快！麻利打扮去！”
“我不去。”韓麗麗紅著眼睛，怕眼淚掉下來，匆匆扭過身去。
王大梅和韓青愣住了，不解互看一眼。
“咋了這是？怎么不去呀？”
“麗麗，咱們這次去是代表小婉的娘家人去的。人家陸姑爺說了，歡迎我們都去吃席，還說人越多越熱鬧越好。老二和老二都在托兒所吃。我們帶上老三老四去吧。”
韓麗麗吸了吸鼻子，努力將眼淚逼回去。
“你們去就好了，不用帶上孩子……老三和老四留下，我自個帶就行。”
王大梅見女兒哭了，有些反應不過來。
“咋回事啊？你——你哭啥呀？人家辦滿月宴多歡喜的事——你是不是嫉妒啊？”
韓麗麗聽到“嫉妒”兩個字后，再也忍不下心頭的酸楚，徹底爆發了。
“我嫉妒？！我為什么要嫉妒？！她江婉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當初不要的！我瞧不上的！”
韓青：“？？”
王大梅不屑翻了翻白眼。